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又麻又疼,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医生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和疯魔,终究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你这当妈的……先给孩子治病吧,钱的事,以后再说。”
暖暖打上退烧针,原主抱着她坐在长椅上,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时,女儿的体温终于降了些,呼吸也平稳了。
她用卫生院的凉水沾了帕子,一遍遍给暖暖擦手心、擦额头,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抱着女儿慢慢往家走。
回到陆家,她刚把暖暖放在炕上,自己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陆母进来看到,不仅没扶,还踢了她一脚:“装什么死?赶紧起来上工,想偷懒不成?”
原主躺在地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陆母骂骂咧咧的走了,嘴里喊着丧门星,赔钱货……
于是,她就被遗忘在了这漏风的柴房,这破木板床上,没人管,没人问。
原主躺在黑暗里,听着远处正房传来的欢声笑语,那是陆家在吃早饭。
她能想象出陆母给小孙子喂鸡蛋的样子,能想象出陆父喝着稀粥的满足。
而她的暖暖,还在床上饿着肚子,不知道醒了没有。
意识模糊间,她好像又看到了养父贺州,那个总是对她笑的父亲。
她想对养父说,她撑不住了,她想带暖暖走,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时,原主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然后,她就真的没再醒来。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贺望舒。
贺望舒闭着眼,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那些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拼凑完整,最后定格成烫金的书名,《军嫂的逆袭》。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前几天上班摸鱼刷完的年代文。
当时还因为书里那个和自己同名的炮灰原配气的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引的经理把她叫到办公室骂了一顿,
回到工位,贺望舒对着手机屏幕狠狠骂了作者几句“没良心瞎写”,并写了一长段差评。
书里关于“贺望舒”的描写不多,多是在女主的回忆里。
作者是这么写的:男主陆知年少年时参军,父亲陆守田被同乡贺州所救,
为报恩,强行让已是军官的陆知年回乡娶了贺州的养女贺望舒。
可惜这贺望舒没福气,仗着父亲的救命之恩在陆家作威作福,
不肯随陆知年去军区随军,只愿留在乡下享受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日子。
没几年便染了急病,年纪轻轻就没了。
至于她的女儿陆辞雪,书里说是个被乡下奶奶惯坏了的野丫头,性子叛逆得很。
后来陆知年娶了女主苏曼丽,苏曼丽好心给她置办学习用品、添新衣服,
她却不知好歹,全扔了出去,还处处跟苏曼丽作对。
上初中时跟校外混混搅在一起,怀了身孕被退学,最后嫁给那个混混,没过几年就被家暴打死了。
而男女主呢?
作者用了整整八十万字描写他们的“幸福生活”。
陆知年在女主的支持下步步高升,最后成了军区首长;
苏曼丽温柔贤惠,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积极参与妇女工作,当上了妇联主任。
她带过来的女儿(前夫的孩子)被培养得知书达理,考上大学嫁给了教授;
和陆知年后来生的龙凤胎更是厉害,儿子继承父业成了军官,女儿搞军工科研,成了国家栋梁。
书的结尾,一家五口站在军功章累累的书房里合影,笑得其乐融融,字里行间都是“苦尽甘来好人有好报”的圆满。
当时贺望舒看到结尾,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她对着手机骂:“作者你眼瞎吗?贺望舒怎么就作威作福了?
陆知年那叫报恩?
那叫杀人诛心!
还有那个女儿,明明是爹不疼后娘不爱,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怎么就成了‘活该’?”
现在想来,作者哪里是眼瞎,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为了衬托男女主的“伟光正”,把炮灰母女踩进了泥里。
“作威作福?”贺望舒低低地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震得喉咙生疼,“被全家捧在手心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打了三层补丁、洗得发灰的粗布褂子,又摸了摸身下硌人的木板床,
再想想原主记忆里顿顿掺麸子的稀粥、没日没夜的农活、陆母尖酸的咒骂……这就是所谓的“作威作福”?
怕不是对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还有陆知年。
书里把他写成了被父亲逼迫、身不由己的孝子,说他对贺望舒只有责任没有感情,娶了女主才是“遵从本心”。
可在原主的记忆里,当年陆守田逼他娶亲时,他虽不情愿,却也只是沉默地接受了,既没有拼死抵抗,也没有事后补救。
四年。
整整四年,他在部队当军官,从未给贺望舒写过一封信。
仿佛那个只圆房一夜的妻子、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儿,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叫身不由己?
贺望舒上辈子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见过太多借口。
男人若是真不想做一件事,别说一个农村老爹,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他陆知年能在部队混到军官,说明脑子不笨,手段也不会差,真想抗衡陆守田,有的是办法。
说到底,还是不在乎。
不在乎那个为了救他爹而死的贺州的恩情,不在乎那个被强行塞给他的妻子,更不在乎那个流着他一半血的女儿。
书里写他后来对陆辞雪的“管教”,不过是女儿叛逆时几句轻飘飘的斥责,
然后就把“教育失败”的锅全甩给了“乡下养成的野性子”。
可他自己呢?
从女儿出生到长大,他尽过一天当爹的责任吗?
“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贺望舒嗤笑一声,眼神冷得像冰,
“我看根本就是这爹自己心瞎了,后娘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后娘苏曼丽固然可恶,可更可恨的是陆知年这个爹。
自己的亲生女儿,自己都不上心,还指望一个毫无血缘的后妈能掏心掏肺?
最后被家暴致死……
贺望舒的心猛地一揪,低头看向怀里的暖暖。
小家伙还在睡,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泪痕。
她才三岁,已经懂得看人脸色,饿了不敢哭,疼了不敢闹,像只被吓坏了的小兽。
这样一个软乎乎的小人儿,书里竟然让她落得那样的下场?
贺望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不行。
绝对不行。
她既然来了,既然老母娘娘“圆了她的愿”,让她成了暖暖的娘,就绝不会让书里的悲剧重演。
陆知年?
想再像书里那样,把她们母女当垫脚石,为他和女主的“幸福生活”添砖加瓦,那她贺望舒第一个不答应。
陆家?
这群披着“报恩”外衣的白眼狼,占着贺州的救命之恩,磋磨他唯一的养女和孙女,也该好好算算这笔账了。
原主当年也是河湾村数一数二的好姑娘。
记忆里,她十五六岁时,梳着两条乌黑的大辫子,站在田埂上割麦子,阳光照在她脸上,白得晃眼。
村小学的老师都说,要不是贺州走得早,这姑娘肯定能考上县里的高中。
她长得漂亮,识字,地里家里的活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性格又温顺,当年想娶她的小伙子能从村头排到村尾。
若不是被陆守田那句“保你不受委屈”骗了,她早该嫁个知冷知热的人家,生儿育女,过着踏实安稳的日子。
离了陆家,她贺望舒还找不到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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