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幽州城外三十里，紫云观。
这座道观依山而建，青瓦白墙掩在松柏之间，颇为清幽。
因传闻观中送子娘娘灵验，每逢初一十五，总有官家女眷前来上香。
辰时三刻，一队车马自幽州方向驶来。
前有四骑开道，中间一辆青幔马车，后有八骑护卫。
车帘绣着罗字，正是幽州总管罗艺的家徽。
马车在观前停下。
侍女掀帘，扶出一位素衣女子。
她约莫三十年纪，身着月白襦裙，外罩淡青披风。
发髻只插一支玉簪，素面朝天，却自有一股清冷气质。
尤其那双眉眼，似含远山秋水，顾盼间带着淡淡愁绪。
正是罗艺之妻，秦氏。
“夫人，到了。”观主是个中年道姑，早已候在门口。
秦氏微微颔首，在侍女搀扶下步入观中。
护卫们分列观外，只两个贴身侍女随入。
她们没注意到，观外松林里，十几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主人，就是她。”黑石趴在草丛中，低声道。
杨恪透过枝叶缝隙，将秦氏看了个真切。
确实很美，与萧皇后的雍容华贵不同，秦氏的美是清冷的，像山间雪莲，让人想采摘，又怕亵渎。
“按计划行事。”杨恪挥手。
二十名护卫无声散开。
其中十人换上普通香客衣服，混入观中。
另外十人埋伏在观外道路两侧。
杨恪自己则换上一身锦袍，扮作游学士子，带着“书童”黑石，大摇大摆走向道观。
观内，秦氏正在大殿焚香。
她跪在蒲团上，闭目默祷。
香火缭绕中，侧脸线条柔和，长睫微颤。
“愿娘娘保佑，夫君能少造杀孽，幽州百姓能得安宁……”她声音很轻，却透着一丝疲惫。
嫁给罗艺八年，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丈夫是什么人。
刚愎自用，多疑善妒，对百姓严苛，对部下寡恩。
这些年幽州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
可她是女子，能做什么？只能每月来此上香，求个心安。
正默祷间，殿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让开！我家公子要进香，闲杂人等回避！”
秦氏皱眉。
她听出是护卫统领王校尉的声音。
“这位军爷，观中已有女眷上香，还请稍候……”道姑在劝。
“管他什么女眷！在幽州地界，谁敢挡我家公子？”
争吵声越来越近。
秦氏起身，对侍女道：“去看看。”
侍女刚走到殿门，门就被推开。
一个锦衣公子带着书童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面红耳赤的护卫。
“夫人，他们硬要闯……”王校尉又气又急。
秦氏看向那锦衣公子。
约莫二十出头，容貌俊朗，但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股霸道之气。
这不像普通士子。
“这位公子，”秦氏声音清冷，“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妾身正在上香，公子若要进香，还请稍候。”
杨恪笑了。
他上下打量秦氏，目光毫不掩饰：“夫人说的是。是在下唐突了。”
嘴上这么说，人却往前走了几步，几乎要贴到秦氏面前。
秦氏后退，面露愠色：“公子请自重！”
“自重？”杨恪又笑，“夫人如此美貌，却要人自重，岂非强人所难？”
这话已近调戏。
王校尉大怒，拔刀：“放肆！你知道这是谁家夫人吗？！”
“知道。”杨恪笑容不变，“幽州总管罗艺之妻，秦氏，对否？”
秦氏心中一紧：“你既知，还敢如此无礼？”
“因为——”杨恪突然出手，一把抓住秦氏手腕，“我看上了。”
“你！”秦氏惊怒挣扎。
“夫人小心！”王校尉挥刀砍来。
杨恪侧身避开，顺势将秦氏拉到身后，同时对黑石喝道：“动手！”
“是！”
黑石一声唿哨，混在香客中的十个护卫突然暴起！他们抽出短刃，扑向罗艺的护卫！
与此同时，观外喊杀声起。埋伏的十人也杀了出来，与观外护卫战作一团！
“有埋伏！保护夫人！”王校尉大吼。
但杨恪的人早有准备。
他们人数相当，但个个是精锐，又占先手。
短短几息，就有三个罗艺护卫倒下。
杨恪自己则搂着秦氏，往殿后撤。
“放开我！”秦氏拼命挣扎，抬手就是一耳光。
杨恪不躲不闪，挨了一记，脸上浮现红印。
他却笑了：“夫人手劲不小，看来罗艺待你不薄，没让你受委屈。”
“无耻！”秦氏又羞又怒。
杨恪不再废话，一掌切在她后颈。
秦氏软倒，被他横抱起来。
“撤！”
众护卫且战且退，冲出观外。
那里已有马车等候——正是杨恪从山越部落带来的马车，萧皇后和小莲就在里面。
“上车！”杨恪将秦氏扔进车厢，自己也跳上去。
黑石等人且战且退，纷纷上马。
“追！快追！”王校尉带着剩下护卫骑马狂追。
但杨恪早有准备。
跑出二里，路边突然拉起绊马索！追兵人仰马翻，等他们重整队形，目标已消失在岔道中。
马车在颠簸中狂奔。
车厢内，萧皇后看着昏迷的秦氏，又看看杨恪脸上的巴掌印，神色复杂。
“你真打了罗艺的妻子？”
“打了，还劫了。”杨恪擦擦脸，“怎么，吃醋？”
“我有什么资格吃醋。”萧皇后别过头。
小莲乖巧地递上湿帕，给杨恪敷脸。
杨恪接过，却看向秦氏。
她还没醒，躺在车厢地板上，素色衣裙有些凌乱，露出纤细脚踝。
即便昏迷，眉头也微微蹙着，似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杨恪伸手，想拂开她脸上发丝。
萧皇后突然道：“你若真想要她，就别用强。秦氏我听说过，是个有气节的女子。你强逼，她宁可死。”
“那依你之见？”
“攻心为上。”萧皇后道，“让她看清罗艺的真面目，让她对你从恨到怕，从怕到认命，从认命到……归心。”
杨恪挑眉：“你倒是懂。”
“我是女人。”萧皇后自嘲一笑，“而且，是被你抢来的女人。”
杨恪沉默片刻，道：“好，听你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若她宁死不从，我还是会用强。我的耐心有限。”
正说着，秦氏醒了。
她先是茫然，随即想起昏迷前的事，猛地坐起，看到杨恪，又看到萧皇后和小莲，脸色煞白。
“你们……是谁？”
“我叫杨恪。”杨恪道，“大隋皇帝杨广长子，不过现在是个反贼。”
秦氏瞳孔一缩：“杨恪？那个在雁门强抢萧皇后的大皇子？”
“看来我名声已传遍北地了。”杨恪笑了，
“那你也该知道，我专抢别人的女人。萧皇后我抢了，现在，轮到你。”
“你休想！”秦氏咬牙，“我夫君是幽州总管，拥兵数万！你逃不掉的！”
“哦？”杨恪凑近，盯着她的眼睛，“那你猜，罗艺是更在乎你的清白，还是更在乎他的脸面？”
秦氏一怔。
“我若是罗艺，”杨恪慢悠悠道，
“妻子被劫，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封锁消息，免得被天下人耻笑。然后派心腹暗中搜寻，找到后——若妻子已失贞，就‘病逝’；若未失贞，就接回，但从此打入冷宫，因为嫌她‘不干净’。”
“你胡说！”秦氏脸色更白。
“我胡说？”杨恪冷笑，
“那你告诉我，罗艺为何娶你八年，却无子嗣？因为他疑心重，怕你生下儿子，外戚夺权。为何每月只许你出城两次，还派这么多人看着？因为他怕你红杏出墙，给他戴绿帽。”
“这样的男人，你真觉得，他会不顾一切救你？”
秦氏浑身颤抖。
因为杨恪说的，都是事实。
罗艺确实多疑，确实防她如防贼。
成婚八年，她几乎被囚在府中，像只金丝雀。
“即便如此……”她声音发颤，“我也不能从你。一女不事二夫，这是妇德。”
“妇德？”杨恪大笑，
“这乱世，男人杀人放火，女人讲妇德？秦氏，我告诉你，我杨恪不信这一套。我看上的女人，就是我的。你若顺从，我待你如宝；你若反抗，我折断你的翅膀，也要把你留在笼中。”
他伸手，捏住秦氏下巴：“选吧。是做我笼中听话的雀鸟，还是做罗艺府中等死的怨妇？”
秦氏看着他，眼中泪水滚落。
她想起这八年的日子。
锦衣玉食，却如行尸走肉。
罗艺对她，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主人对藏品，炫耀时拿出来，平时锁在库房。
可她又能如何？她是女子，是罗艺的妻子，这是命。
“我……”她闭上眼，“宁死不从。”
“好。”杨恪松开手，“有骨气。那我换个条件。”
“什么？”
“陪我三个月。”杨恪道，“这三个月，你是我女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三个月后，你若还想回罗艺身边，我放你走，绝不阻拦。”
秦氏睁眼：“当真？”
“当真。”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现在就可以强要你，却还在这里跟你谈条件。”杨恪往后一靠，“这已是我的诚意。”
秦氏沉默良久，终于道：“好，三个月。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说。”
“第一，这三个月，你不能用强，要我自愿。”
“可以。”
“第二，不能伤我夫君性命。”
杨恪笑了：“这我不能保证。罗艺若来杀我，我必还手。但若他识相，我可以留他一命。”
秦氏咬唇：“第三，三个月后，无论我是否自愿，你都要放我走。”
“成交。”杨恪伸出手，“击掌为誓。”
秦氏犹豫片刻，伸手与他击掌。
掌心相触，杨恪却突然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将她拉入怀中。
“你！”秦氏惊呼。
“这是第一个命令。”杨恪搂着她，对萧皇后道，“教教她，怎么伺候男人。”
萧皇后脸色微红，却还是挪过来，从后面抱住秦氏，在她耳边低语：“妹妹，既已应了，就别再挣扎。这个男人……你逃不掉的。”
秦氏浑身僵硬，但终究没再反抗。
杨恪满意点头，对车外道：“黑石，改道！不去预定地点，往西，进燕山！”
“是！”
马车转向，驶入茫茫燕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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