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把外套脱了下来。
动作很慢,一只袖子,另一只袖子,然后挂回衣架。
“舒宁,你先吃点退烧药挺一挺。初檀的维护不能中断,否则家庭数据全部丢失。”
我站在卧室门口,被子裹在身上,浑身发冷。
“妈,我39度了,我会惊厥的。”
爸爸从卫生间出来,脸上的表情是不耐烦。
“发烧死不了人。初檀的资料要是毁了,我下个月的评职称就全完了。分不清轻重缓急。”
系统播报:“纪舒宁因破坏家庭利益,扣15分。”
我转身回了房间。
床铺是湿的,是我出的汗。
枕头烫得发潮,隔板后面的散热设备嗡嗡响,热风不间断地吹过来。
我缩在床角,牙齿不停打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床上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嗓子哑了,出来的声音又闷又小。
房门被一脚踹开。
哥哥站在门口,穿着拖鞋,脸上全是暴躁。
“能不能闭嘴。你吵到初檀休眠散热了。低效人类就是麻烦。”
妈妈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隔音耳罩。
她没有制止哥哥。她走过来,把耳罩递给我。
“戴上,忍忍。”
我接过耳罩。塑料壳是冰的,压在耳朵上,把所有声音都隔绝了。
我听不到排风扇的声音了,也听不到外面有没有人在说话。
世界安静了。安静到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又快又乱。
半夜,我从床上爬起来想倒杯水。
眼前全是黑的,脚下一软,身体往前栽,手臂撞在了隔板后面初檀的机房外壳上。
金属边缘的尖角划过我的小臂。
疼。然后是湿。
我摸到了血。
客厅的灯亮了。爸爸妈妈冲出来,脚步声急促。
爸爸的目光先落在初檀的机箱外壳上。
他蹲下去,用手指摸那条划痕。
“这块烤漆要两万块,你知不知道。”
他抬头看我,眼睛是红的。
“你赔得起吗。”
我的手臂上有一道七八厘米长的口子,血沿着手腕往下滴,滴在地板上。
妈妈站在爸爸旁边,也蹲下去,查看机箱的漆面。
没有人问我的手臂。
没有人递给我纸巾或者创可贴。
我自己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伤口上。
疼得整条手臂都在抖。
我用牙咬着毛巾,把伤口缠上了纱布。纱布是我自己从柜子里翻出来的,过期了两年。
第二周结算。
系统播报:“初檀100分。纪舒宁40分。”
妈妈拿着评分表站在我面前。
“舒宁,你的身体素质太差了,拖了全家的后腿,这个月的生活费停发。”
那天晚上,我没有吃他们给的退烧药。
我用冷水浸了毛巾,一遍一遍擦自己的额头、脖子、腋下。
烧到后半夜才慢慢退下去。
天亮的时候,我从垃圾桶里找出了那张全家福。
我看了它三秒钟,然后一点一点撕碎。
碎片掉在地上,我没有捡。
第三周,学校发了通知。
“未来与爱”主题科技创新展,最高奖金三万,获奖者保送市重点。
我书桌抽屉最里面压着一摞图纸。那是我花了三个月画的。
一个用废旧零件拼装的外骨骼支架,帮老人上下楼梯用的。
焊接的时候烫了十几个水泡。
三万块,加上保送名额,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展会那天早上,爸爸出门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学校好好表现。不管拿不拿奖,都是爸爸的好女儿。”
到了展会现场,我把模型摆好,评委正在各展台间走动。
爸爸突然走过来,弯下腰,压低声音。
“舒宁,这个作品的署名,改一下,改成初檀主导研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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