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干什么都喜欢“晚一点”。
碗我弟要刷,她说晚一点,然后扔给我。
生活费弟弟准时到,我的总是“晚一点”,两三个月发一次。
就连生孩子凌晨羊水破了,我跪着求她叫车,她也要“晚一点”。
“你弟加班还没醒,你个糟心烂肺的,叫什么魂。”
我下半身都是血,哆哆嗦嗦爬开门,光着身子在大街上发动。
等我弟睡醒、我妈做好早饭姗姗来迟。
孩子已经憋紫了,小小一团没有生息。
我发了疯质问:“你到底在等什么!”
她把车钥匙砸在我脸上:“等一家之主啊,要不是你没本事给你弟安排工作他会这么累吗。”
“说多少遍了,男丁才是天,孩子没了也是你没福气!”
我脑子嗡的一声,哭都哭不出来。
三年后我妈得癌,哭天抢地要我掏钱。
我也淡淡说了句:“晚一点再说。真死了,也是你没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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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刚点了炸鸡和米线,你要吃吗?”
我把外卖放桌子上,转头问。
我妈在客厅沙发上靠着,扭头往桌上瞟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晚一点再吃。”
又是晚一点。
中午吃饭她就要晚一点,结果拖到了下午四点,晚饭索性就没做。
孕期容易饿,我躺在床上抓心挠肝睡不着,只能点外卖。
香气从包装袋里冲出来,我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晚一点干嘛呀,咱们俩先吃呗。”
她把遥控器一摔。
“你现在吃了睡前还会饿。让你晚一点就晚一点,哪那么多话?”
我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转身从厨房拿了颗苹果想垫一垫。
我妈突然从后面过来,“砰”地关上冰箱门,差点夹到我手指。
“急什么?饿死鬼投胎?晚一点我给你削。”
原来是为我好啊。
我摸了摸鼻子,回屋坐着。
从九点到十点,又到十一点。
我饿得直冒酸水。
又等了一小时,门外终于“咔哒”一声。
我妈笑眯眯开口。
“逸杰回来了!上夜班辛苦吧?家里有外卖,我热热你赶紧吃。”
我撑着腰,慢慢走出去。
我弟张逸杰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保险外套,已经坐在餐桌上了。
我妈在厨房低头削苹果。
顾林给我买的进口苹果,她削得仔仔细细,见我过来头都不抬。
“你晚一点吃,我正在弄。”
我点点头,肚子突然发紧,赶紧转身去卫生间检查。
预产期就这几天。
顾林有急事出差,公婆在外地,我只能回娘家。
仔仔细细查看一遍。
万幸,还没见红。
胃里饿得一阵阵干呕。
我摸摸肚子,小声安抚:“宝宝乖,妈妈马上就去吃东西啊,别着急。”
但刚打开卫生间的门就发现,外卖已经吃光了。
我买的炸鸡、米线、一整只烤鸭,吃得干干净净。
连那盘苹果,也只剩下三块啃剩下的核。
张逸杰靠在椅子上,肚子挺得老高,一脸魇足得拿牙签剔牙。
我整个人僵在那儿,“怎么不叫我?”
“谁没叫你了?喊你了你自己没听见。自己来晚了怪谁?”
她头都不抬,把外卖盒往垃圾桶里扔。
“这是我买的外卖!你让我等着,结果一口都没我的?”
张逸杰把牙签一扔:“什么意思?我吃家里一口饭都不行了?”
我妈直接把抹布摔在桌上,声音尖得扎耳朵。
“怎么那么算计?外卖值几个钱?你弟弟吃你两口饭怎么了!”
“以后我能指望你什么?真是丧良心!在家白吃白喝伺候你,少吃一口都要闹!”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阔太太?我早知道你就是个白眼狼!”
我气得浑身发抖。
顾林走的时候求我妈照顾我,一个月给她三万。
我另外又给两万伙食费。
结果换来什么?
每一顿饭都“晚一点”,中午张逸杰不回来就不开饭,现在连我自己点的外卖都没得吃。
我还以为她只是说话难听,原来人家是只心疼儿子。
我的声音在抖:“这房子是我买的,张逸杰开的车是我买的。”
“每个月给你五万让你照顾我,结果我连口外卖都不配吃?”
“到底是谁丧良心,谁是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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