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条身子,拾荒度日------------------------------------------,不靠田,不靠地,不靠亲戚帮扶,只靠何汝大那半条不中用的孱弱身子硬撑着活命。
那几亩薄地薄得像一张草纸,全看老天爷脸色吃饭,春旱就禾苗枯死,秋雨就烂根绝收,忙活一年,到头来常常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黄土硬,日子更硬,地里刨不出口粮,何家父女俩的活路,就只能从遍地垃圾、四下尘埃里,一寸一寸抠出来。
,四更五更的寒气死死压在村落上,草叶上凝着刺骨的冷露,地皮冻得发僵,何汝大就已经爬起身。
他脊背早早被穷日子压得佝偻下去,单薄的身子裹在一件打了几十层补丁的旧棉袄里,风一吹就透骨冰凉。
肩上挎一只豁了口的破竹筐,手里攥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钩子,不声不响走出歪歪斜斜的土院门,踏着寒霜走村串巷,沿街拾荒。
,什么都收。
烂布条被泥水浸得发沉,碎纸片揉得不成模样,路上踩烂的破鞋底,墙角扔弃的锈铁钉,但凡能换一文半文小钱的物件,全都小心翼翼拾起来,码进筐里。
日头毒辣的伏天,头顶毒日头烤得头皮发烫,脊背晒得一层层脱皮,皮肉火辣辣地疼,他不肯躲凉;寒冬腊月北风如刀,十指冻得开裂淌血,血口子冻得发硬,渗着血丝,他也从来不敢歇上一天。
日子不等人,闺女等着吃饭,筐子里少捡一点,家里锅底就多空一分,他不敢偷懒,也偷不起懒。
,可遇上荒月连阴,物价飞涨,家家都收紧口粮,破烂不值钱,换不来半两粗粮,家里就常常锅底朝天,灶火冷得冰凉。
实在熬不下去,锅里一粒粮食都没有的时候,何汝大就站在门口愣上半晌,眼神木得像被黄土糊住,心里头又苦又慌。
他不怕自己挨饿,怕的是饿坏了炕上等着吃饭的秀秀,怕闺女睁着眼睛喊肚子饿,那声音比刀子割心还难受。
,他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向荒郊野地。
野地风大,坟头草枯,四下冷清清没有人烟。
他低着头,寻那些夜里冻死在野地里的猫,寒冬冻僵的野狗,小心翼翼收拾妥当,用草绳捆好,闷着头往镇上走。
一路上遇见村里人,人人都捂着鼻子慌忙躲开,眼神里满是嫌弃,背地里唾沫星子乱飞,骂何家晦气,骂何汝大没出息,不干人事,丢人现眼。
难听的话像黄土渣子一样,劈头盖脸往他身上砸。
,也不抬头看人,只把脑袋埋得更低,脚步走得更快。
旁人的冷眼,旁人的唾骂,旁人所有看不起的闲话,他都一声不吭,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脸面不值钱,骨气不值钱,唯有闺女的一口热饭,比什么都金贵。
只要能换到几文碎钱,换回一把粗粮,换回一口能下肚的吃食,让秀秀肚子不饿,夜里睡得安稳,他就什么委屈都能受,什么脏活都肯干。
,他拖着疲惫身子回村,筐子里装着换来的粗粮,手心裂着血口子,脊背酸痛得直不起来。
推开冷院门,听见秀秀一声爹,他心里那点酸楚、那点卑微、那点人间所有的苦,就都悄悄化了。
穷乡僻壤,人情凉薄,世道艰难,可就凭着这半条残躯,凭着这一股护着闺女的心,何汝大硬生生把最不堪的日子,一天一天扛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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