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停止备孕的第一周,我还是习惯性的六点就醒了。
手先动的,不是脑子。
胳膊往床头柜伸过去,什么也没摸到。
我愣了几秒才想起来,黄体酮药瓶都已经扔了。
三年的惯性,比闹钟还准。
我把手缩回被窝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最终我起了床,一个人去工商局。
窗口的姑娘问我注册什么公司。
「林夏建筑设计坊。」
注册资金那一栏,我填了十万。
这十万,是我两年前从设计院辞职时,院里发的最后一笔年终奖。
实缴刷卡的那一下,机器嘀了一声。
我心里也嘀了一声。
以前我买什么牌子的叶酸,在哪买,买多少。
什么时候打保胎针合适。
都会找他商量。
他眼皮都不抬。
「你决定就好了。」
「我想跟你一起商量,生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你可是未来的爸爸。」
他依旧没有抬头。
「这种小事,你决定就好了,我还要忙。」
现在我不跟陆衍商量了。
十万块的事,他不问,我也不说。
第二天,我摘下了养胎房的木牌。
这三个字,是陆衍他妈在我第二次流产后亲自挂在门上的。
连同婴儿床扔进了储物间。
腾出来的位置,摆上了旧书桌。
笔记本电脑开机用了四分钟。
打开CAD,文件最后一次保存时间,停在两年前的三月十二号。
那天之后,我就进了医院保胎。
晚上我重新登上建筑论坛,从十点看到凌晨两点。
新出的参数化设计,我看不懂。
一个叫BIM协同的东西,已经成了行业标配。
我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连术语都得查百度。
我把自己埋了三年。
挖出来的时候,我已经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流产出院后的半个月里。我一直沉浸在工作上。
陆衍完全没察觉。
他回过10次家。
玄关、书房、厨房、主卧,他的动线三年没变过。
养胎房的门,他从来不开。
家用监控的轨迹报告每个月都会发给所有家庭成员。
养胎房那个监控点,三年来他的进入次数那一栏,一直都是零。
我盯着那个零看了半分钟,没什么感觉。
早就该没感觉了。
他第11次回家,是周六早上。
我没煎中药。
厨房干干净净,砂锅倒扣在灶台上。
他开冰箱拿了瓶水,关上就走了。
他没问我今天怎么没熬药。
他甚至没问我贴在冰箱上的备孕日历。
已经半个月没翻页了。
他一直都是如此。
从来都是只要结果,不管过程。
他临走前,在门口换鞋。
我站在客厅里,隔着十米看他。
他说:「这个月记得付一下月嫂的工资。」
「不用了,我辞退她了。」
他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我等了三秒。
他没抬头。
「家里不需要了。」
「哦。」
门关上了。
他没问不需要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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