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 同类,苏晴是被公鸡打鸣吵醒的。,怀里搂着两个小的,二女儿蜷在她脚边,大儿子睡在最外侧,像一窝挤在一起取暖的雏鸟。窗纸透进灰白的光,外面传来人声、脚步声、锅碗碰撞的响动——张家这个大院子,一天的热闹开始了。,把被子给孩子们掖好。两个小的退了烧,睡得安稳,小脸蛋有了点血色。她伸手摸了摸,体温正常,心里松口气。,是七十年代的配方,她兑换的时候特意选了最温和的儿童剂型。系统出品,果然靠谱。“妈。”大儿子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你干啥去?做饭。”苏晴把他按回去,“你再睡会儿,看好弟弟妹妹。”,一骨碌爬起来:“我帮你,我能烧火。”,没再拦。这孩子叫张援朝,四岁,原主给他取的小名是大毛。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早就学会帮着干活了。,冷风扑面而来,苏晴打了个寒颤。院子是典型的东北农家院,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住着张老爷子老两口、三个儿子一家子,还有没出嫁的小闺女。拢共三十来口人,挤得满满当当。,其实就是一间打通的大屋子,盘了两口大锅,一口做饭一口炖菜。此刻已经有人在里头忙活,是二伯母刘氏,正往灶膛里添柴。,刘氏眼皮都不抬:“哟,病好了?好了就干活吧,你那份工分可没人替你挣。”,径自走到灶台边。大锅里煮着苞谷糊糊,稀得能照人影,另一口锅炖着白菜汤,飘着几片油花。这就是全家的早饭。“二嫂,我屋里的粮呢?”,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添柴:“什么粮?不知道。”
苏晴看着她,没说话。
昨天从王氏嘴里没问出来,今天这个更精。但她不急。原主的记忆里,这两个伯母是一伙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些年没少从原主身上扒皮。
“大毛,回去看着弟弟妹妹。”苏晴把儿子支走,自己从墙角拎了个瓦罐,出门往井台走。
井台在村口,排着打水的人。苏晴排在最后,听前面几个妇女叽叽喳喳唠闲嗑,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谁家的媳妇又挨了婆婆骂,谁家男人从镇上带回来一块的确良。
“哎,那不是老张家的四媳妇吗?”有人回头看她,压低声音,“听说病得起不来炕,这咋出来了?”
“资本家的小姐,娇气呗。要我说,嫁到咱们这穷地方,活该受罪。”
“可不是,听说她爹妈都跑了,扔下她一个人……”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过来。苏晴面色不变,等轮到她了,打满一瓦罐水,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迎面撞上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高大的身影,板正的军绿色,肩上背着个帆布包。他脚步很快,像是赶路,却在看见苏晴的瞬间猛地顿住。
四目相对。
苏晴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浓眉,深眼窝,下颌线条硬朗。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双眼睛——太过清醒,太过锐利,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审视。
就好像,他也在打量她,辨认她。
“你……”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迟疑。
苏晴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里,这个男人是谁。
张鹏。二十五岁,某部军官,原主的丈夫。三个月前离家归队,本该年底才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语气尽量平稳。
张鹏没回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说:“你不一样了。”
苏晴心头一紧。
“病了,瘦了。”她垂下眼,侧身让开路,“先回家吧。”
她从他身边走过,步子不紧不慢,脊背挺直。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追在后面,像两道探照灯,要把她看穿。
这个丈夫,不对劲。
张鹏看着那个背影,眉头皱起来。
他昨天才穿过来。一睁眼就在部队宿舍里,脑子里多了个叫“私人空间”的东西,还有一大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一个叫张鹏的军官,东北农村长大,娶了个资本家小姐,生了四个孩子。
他花了半天时间接受现实,又花半天时间请假,然后连夜赶回来。
他得看看这个“家”到底是什么情况。尤其是那个据说病得快死的“妻子”。
可现在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女人走路的样子,抬眼看他的眼神,还有那一瞬间的警惕——那不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农村妇女该有的。
那是同类才会有的警觉。
张鹏攥紧了背包带子,大步追上去。
回到张家院子,厨房里已经开饭了。男人们坐在正房屋里吃,女人孩子在厨房蹲着,一人一碗苞谷糊糊,就着咸菜。
苏晴端着瓦罐进厨房,正撞上王氏在分饭。见她进来,王氏眼皮一撩:“哟,四媳妇来了?正好,你那碗让大毛端走了,我还说给你留着呢——哎呀,忘了,没你的了。”
几个妯娌捂着嘴笑。
苏晴看了眼灶台,锅里干干净净,连糊糊渣都没剩。王氏这是故意的,让她饿着。
“大伯母,”她开口,声音不大,厨房里却静了静,“我屋里的粮,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王氏脸色一变:“什么粮?你这孩子,病糊涂了吧?天天说胡话。”
“细粮,我妈从沪市寄来的,十斤白面,五斤大米。”苏晴一字一顿,“邮包是我自己取的,进你屋之前,还在我手里。”
“你——”王氏恼了,“你什么意思?说我偷你东西?”
“我没说偷。”苏晴看着她,“我说的是还。”
厨房里彻底安静了。几个妯娌面面相觑,连外面蹲着喝糊糊的孩子都停了嘴。
王氏脸涨得通红,刚要撒泼,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吵什么?”
张鹏大步跨进来,军装笔挺,整个人带着一股冷冽的气势。他目光扫过厨房,落在苏晴身上。
“怎么回事?”
苏晴还没开口,王氏已经抢着说:“大鹏啊,你可回来了!你这媳妇,病了一场就疯了,非说我拿了她粮食!我拿她粮食干啥?全家都吃一锅饭,我犯得着?”
张鹏看向苏晴。
苏晴与他对视,平静地说:“我妈寄来的东西,原封没动过,就放在我屋里。我病倒这三天,孩子们饿得啃树皮,我的粮不见了。”
张鹏眼神微动。
他听懂了。这话不只是说给他听的,更是说给他——这个穿越者听的。她在告诉他,这个家有鬼,有人在欺负他们“夫妻”的孩子。
“大伯母,”张鹏转向王氏,语气不冷不热,“我屋里的事,我会处理。你先出去。”
王氏一愣:“大鹏,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是你长辈——”
“出去。”
两个字,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王氏脸色青白交加,到底没敢再闹,悻悻地出去了。
厨房里剩下夫妻俩。
张鹏关上门,转身看着苏晴。
苏晴也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张鹏忽然说:“你不是她。”
苏晴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别装了。”张鹏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我看过她的照片,眼神不对。而且——她不会用那种方式说话。”
苏晴盯着他,忽然笑了。
“你也不是他。”她说,“张鹏没你这么敏锐。他也不会一进门就替媳妇出头。”
张鹏没否认,只是看着她。
“我叫张鹏,”他说,“三十一岁,退伍军人,死于车祸。你呢?”
苏晴沉默了一下。
“苏晴,二十二岁,连锁超市继承人,死于工伤事故。”
两个穿越者,在六十年代末的东北农家厨房里,完成了第一次信息交换。
“所以,你有金手指?”张鹏问。
苏晴挑眉:“你有?”
张鹏点头,伸出手,掌心忽然凭空出现一块压缩饼干。
苏晴瞳孔微缩。
私人空间。她看过网文,知道这是什么。
她也没瞒着,从口袋里摸出那盒退烧药的空盒——系统出品,还没来得及销毁。
“系统超市,”她说,“用积分换物资。”
张鹏看着那药盒,眼神复杂起来。他收起压缩饼干,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打算怎么办?”
苏晴看着他,知道这个问题有多重。
怎么办?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带着四个孩子,身处一个虎视眈眈的大家庭,外面还有时代的大潮汹涌而来。她有系统,他有空间,可这些东西能护住他们多久?
“先活下去。”她说,“把孩子养大。”
张鹏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又是一阵沉默。
外面传来孩子们的说话声,大毛在喊“妈妈”。苏晴转身要去开门,张鹏忽然叫住她。
“苏晴。”
她回头。
“以后,”他说,“我们是一边的。”
苏晴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门开了,大毛扑进来,一头撞进苏晴怀里,然后看见张鹏,愣住了。
“爹?”
张鹏蹲下身,看着这个面黄肌瘦的小子,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不是他的孩子,可这身体是这孩子的亲爹。他既然占了这身体,就得负这个责。
“嗯,爹回来了。”他伸手摸摸大毛的头,“饿不饿?”
大毛点点头,又摇摇头:“妈说今天有好吃的。”
苏晴看了张鹏一眼,转身从灶台边的瓦罐里——实际上是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半碗白米。
“今天吃干饭。”
大毛眼睛亮了。
张鹏看着那白米,再看看苏晴,心里有了计较。他有空间,她有系统,一个是仓库,一个是超市。这组合,够用了。
外面,王氏的声音远远传来,在跟谁抱怨。厨房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渐渐热了。
苏晴淘米下锅,张鹏坐到灶前添柴。两个孩子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大毛抱着二丫,二丫抱着最小的妹妹,四个孩子挤在门口,像一窝探头的小麻雀。
“看什么?”苏晴说,“进来,烤火。”
孩子们呼啦啦涌进来,围坐在灶台边。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瘦归瘦,眼睛却亮。
张鹏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穿到这个时代,也许没那么糟糕。
外面天寒地冻,屋里热气腾腾。
新的人生,两个人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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