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债上门，暗室造电------------------------------------------，天还是灰蒙蒙的。，肚子里空得发慌，像有只手在里头掏。昨天那半碗野菜糊糊，早就没影了。，盯着屋顶漏光的那几处茅草。这身子太虚，动一下都喘。，砰砰砰的，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沈砚！死了没？没死就滚出来！”，粗嘎嘎的，带着股不耐烦的劲儿。，瘦小的身子缩了缩，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向沈砚。，慢慢坐起身。头还有点昏，原主磕那一下确实不轻。。，身后跟着两个闲汉，都是沈彪手下混饭吃的。，咧着嘴笑，露出黄牙：“砚哥儿，气色不错啊？三老爷让我来问问，那米，预备得咋样了？”，声音放得低，还故意带点虚：“刘叔……您看我这头，昨天摔得厉害，眼下还晕着呢。米……再容我两天？两天？”癞头刘嗤笑一声，往院里啐了口唾沫，
“三老爷可发了话，今儿个要么见米，要么收房收地！你当是过家家呢？”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那股馊味儿混着劣质烟叶气喷过来：
“不是叔不帮你。三老爷为啥催这么紧？你家那几亩河滩地，虽说贫，挨着水，好好整饬整饬，种点菜蔬也好。彪少爷眼热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砚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双开了口的布鞋。
鞋尖沾着泥，灰扑扑的。他没接话，只轻轻吸了口气，像是疼得厉害。
癞头刘看他这副窝囊相，语气反倒缓了点，但话更刻薄：
“你也别怪三老爷心狠。去年春荒，是不是三老爷借你的粮种？一石二斗，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这都拖多久了？利滚利的，你自己算算。”
旁边一个闲汉帮腔：“就是！砚哥儿，听句劝，实在还不上，就把那地和这破屋抵了。
后山那棚子虽说旧，收拾收拾也能住人，总比被扒拉了强。”
沈砚还是不说话，只把身子又往门框上靠了靠，脸色在晨光里显得更白了。
癞头刘等了半晌，没等出个响动，有点恼了：
“给句痛快话！米呢？”
“刘叔，”沈砚抬起眼，声音细细的，
“真没有。您行行好，再宽限两日……就两日。我……我去借，去想办法。”
“借？你这穷酸样，谁借你？”癞头刘哼道，
“别是又想赖过去吧？”
“不敢。”沈砚摇头，气息更弱了，
“您看我这样，能跑哪儿去？就两天……求您了。”
癞头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有点阴：
“成。就再给你两天。后天这时候，我再来。要是还见不着米……”他伸手拍了拍沈砚的肩膀，力道不小，
“可就别怪叔不留情面了。这屋子，这地，还有你这小女子……”他眼睛往屋里瞟了瞟，阿竹吓得往后一缩。
“阿竹得跟着我。”沈砚忽然说，声音还是低，但稳了点。
癞头刘一愣，随即摆摆手：“随你。多一张嘴吃饭，看你能撑到几时。”
说罢，转身带着人走了，脚步声在土路上拖沓着远去。
沈砚关上门，插上门栓。后背抵着门板，慢慢吐出口气。
阿竹蹭过来，小手扯他衣角：“哥……咋办？”
“没事。”沈砚摸摸她的头，
“去，把屋里能找的铁片、铜片，都找出来。还有盐罐子。”
“盐……就剩一点底子了。”阿竹小声说。
“都拿来。”
屋里暗，只有窗纸透进点光。沈砚把阿竹找来的东西摊在破木板上：几块生锈的薄铁片，边缘都卷了；
一个磕掉不少瓷的破铜盆底，倒是能敲下些小铜片；
一小包粗盐，颗粒大，颜色发灰；两个陶罐，一个裂了缝，一个口子缺了一块；还有一小卷细细的麻绳，也不知原先干啥用的。
沈砚拿起铁片，对着光看了看锈蚀的程度，又用手指抹了抹铜盆底内侧。铜质不算好，杂质多，但勉强能用。
“阿竹，去灶膛里掏点木炭末，要细的。”
“诶。”
小丫头应了声，窸窸窣窣忙活去了。
沈砚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电。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想到的破局法子。古人畏雷，若能捣鼓出点电火花，唬住一时，或许能争来喘息的机会。
原理简单，伏打电池，盐水做电解质，不同金属做电极。
可手头东西太糙。铁锈得刮，铜片得尽量弄干净，盐不纯，水……水也得用干净的。
他起身，从水缸里舀了半碗水，澄了澄。水缸见底了，阿竹等会儿还得去河边打水。
阿竹捧着个小陶碗回来，里头是黑乎乎的木炭粉。沈砚接过来，开始动手。
先找块稍微平整的石头，把铁片在上头磨，锈渣簌簌掉下来，露出底下暗沉的颜色。
铜片用破布蘸了水，使劲擦，擦到表面泛起一层暗淡的红铜光泽。
粗盐倒在另一个破碗里，拿木棍慢慢碾，碾成更细的粉末。陶罐洗干净，裂缝那个暂时不管，另一个完好的用来装盐水。
忙活这些的时候，外头偶尔有人声。是路过村人，嗓门大，说着今年的麦子、谁家媳妇生了娃。
那些声音热热闹闹地飘过去，跟这破屋里的寂静像是两个世界。
阿竹蹲在旁边看，看了半天，小声问：“哥，你这是要做啥？”
“做个……能冒火星子的东西。”沈砚没抬头。
“像灶里的火？”
“不太一样。”沈砚停了手，想想怎么跟她解释，
“更……更亮，更吓人一点。”
阿竹“哦”了一声，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盐水调好了，沈砚把刮好的铁片和铜片用麻绳系好，悬在陶罐里，不让它们碰到底。
然后慢慢倒入盐水。电极之间隔开一点距离，麻绳另一端留出长长的线头。
等着。
什么动静也没有。
沈砚皱了皱眉。是金属表面处理还不够？还是盐水浓度不对？他伸手调整了一下铜片的角度，又往盐水里加了点盐末。
阿竹屏着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
还是没反应。
沈砚心里有点沉。他知道没那么容易，可真的试了，这沉寂还是让人焦躁。
他拆下来，重新磨铁片，铜片也再擦一遍。麻绳换了一截更干的。第二次悬挂，调整距离。
再等。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阿竹忽然“啊”地轻叫了一声。
沈砚低头看去。两个电极之间，盐水表面，极其微弱地，闪过一点几乎看不清的蓝白色影子，像幻觉。
紧接着，系着的麻绳线头那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刺啦”声。
成了。
虽然微弱得可怜，但确实有了电势差。
沈砚没敢动，盯着那儿。那微弱的闪烁又出现了一次，然后彻底消失。
他小心地提起麻绳，线头末端，有一点极淡的焦痕。
“有……有了？”阿竹声音发颤。
“有了。”沈砚吐出口气，这才发觉自己一直绷着肩。
他把装置轻轻放下，“但不够。这点劲儿，连只蚂蚁都吓不走。”
得串联。单个电池电压太低。可手头金属片就这么多，铜尤其少。
他拆下铜片，比划了一下，用柴刀背小心地敲，敲成更窄的长条，这样可以多做几个电极。铁片也如法炮制。
破罐子不够用，那个裂缝的也凑合装上。盐水重新调配，试着加了点木炭粉，不知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
三个简陋的电池单元，用麻绳仔细连接。
沈砚手很稳，但指尖有点凉。接好最后一根线时，他顿了顿，对阿竹说：
“躲远点，背过身去。”
阿竹赶紧跑到屋角，面朝墙。
沈砚捏着最后那根作为“输出”的麻绳线头，深吸口气，将它慢慢靠近一块从柴刀上刮下来的、带着锈的铁粉团。
近了。
更近一点。
“滋——”
一声轻响，比刚才明显得多。线头和铁锈之间，爆开一团小指甲盖大小的蓝白色电弧，亮了一瞬，灭了。
空气中留下一丝淡淡的、类似烧灼羽毛的焦糊味。
沈砚盯着那点残留的痕迹，看了好一会儿。
能行。
虽然离他预想的“震慑”效果还差得远，但这证明路是对的。
只要有更好的材料，更纯的电解质，更大的电极面积……
屋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外。有个妇人声音响起，不高，带着点迟疑：
“砚哥儿？在屋里不？”
是隔壁赵婶。沈砚示意阿竹去应门。
阿竹开了条门缝。赵婶递进来一个粗陶碗，里头是半碗稀薄的菜糊糊，飘着几点油星。
“趁着热，赶紧吃了吧。”她声音压低，
“我刚看见癞头刘往村口去了，怕是要去回三老爷话。你……你自己当心些。”
说完，不等阿竹道谢，就匆匆走了。
沈砚接过碗，还是温的。他分了一大半给阿竹，自己只喝了几口。
糊糊没什么味，但滑下喉咙，那股抓心挠肝的饿劲总算缓了点。
天光渐渐亮堂起来，透过破窗，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格子。
沈砚收拾起那些电池零件，用块破布仔细包好，藏到床板下头的干草里。
他知道，后天癞头刘再来，光靠这点小火花，挡不住。
他需要更多东西——更好的铜，或许能找到点天然矿石；更纯的盐；也许还需要点别的，硫磺？硝石？这地方能不能找到？
后山。阿竹提过后山有废棚子，还有“怪石”。那可能是机会。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撑过后天。或许……这点电火花，加上点别的法子？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沈贵似乎挺信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雷电，在天威里，也算一种。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院子里那棵半枯的老槐树。树枝光秃秃的，指着灰白的天。
路还长，第一步，算是歪歪扭扭迈出去了。
傍晚，阿竹去河边打水，回来时小脸冻得发青，手里除了水桶，还攥着几块石头。
“哥，你看……这些是不是你要的？”
沈砚接过来。一块石头表面有暗绿色的斑痕，像是铜锈。另一块沉甸甸的，颜色暗红带褐，可能是含铁的矿石。
品相都很差，杂质多，但……或许能敲打敲打，提炼出一点点金属。
“哪儿找的？”
“河边烂泥滩里，还有山坡上。”阿竹说，
“有个收破烂的王老拐，常在那儿扒拉东西。我远远看见的，没敢过去。”
王老拐。沈砚记下了这个名字。
夜里，风大起来，吹得破窗纸呼啦啦响。
阿竹蜷在草铺上睡着了，呼吸细细的。沈砚就着一点残余的炭火光亮，用烧黑的木棍，在平整些的泥地上画图。
简易的研磨器，可以处理矿石。蒸馏装置，也许能提纯点东西。还有电池的改进结构，怎么增大接触面积，怎么保持电解质浓度。
画着画着，他停下来，看着自己那双属于这个陌生时代的手。
指节粗大，掌心有薄茧，是原主做活留下的。可里头装着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和记忆。
他握了握拳，又慢慢松开。
炭火“噼啪”轻响了一下，爆出几点火星，很快暗下去。
屋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几声，很快又安静了。
沈砚吹灭了那点微光，躺到草铺上。身下硌得慌，心里却异常清醒。
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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