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家同学------------------------------------------“好了,课就上到这里。今天的作业——预习一下明天的文章。今天的古诗还有课文要背诵,顺便默写一下。”语文老师张芳芳推了推眼镜,合上课本,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出了教室。,教室里的安静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嗡”地一下炸开了锅。,转过身戳了戳一旁正低头看小说的云稚瑶,眼睛却贼兮兮地往身后瞟了一眼,确认后排那两位听不见,才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哎,你发现了没有?发现什么?”云稚瑶头都没抬。“我发现啊——”池初温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我后面的南宫卿,不说话。他只跟弟弟南宫浔讲话,别人跟他说话,他理都不带理的。你想想看,这一上午多少人来跟他搭讪了?前桌的、隔壁组的、还有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跟他说话——他要么点头,要么摇头,最多‘嗯’一声。一个字都不多说。”,手里的书慢慢放下来。,装作不经意地往斜后方看了一眼。,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南宫卿微微侧了一下头,嘴唇动了两下——确实是在跟弟弟说话,声音低得根本听不清。、小声的议论,他仿佛浑然不觉。,冲着池初温眨了眨眼,小声说:“好像……还真是啊。对吧对吧!”池初温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差点没控制住音量,又赶紧捂住嘴,缓了一下才继续,“你说他是社恐呢,还是单纯不屑于跟凡人讲话?”,中肯地评价了一句:“可能只是慢热吧,毕竟才第一天。慢热?”池初温撇撇嘴,又偷瞄了一眼身后。,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不是因为心动,纯粹是做贼心虚。
“算了算了,不关我的事,”池初温摆摆手,趴回桌上,“只要他们别打扰我睡觉就行。”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
南宫浔探过身来,用笔帽轻轻戳了一下池初温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同学,请问一下,食堂哪个窗口的饭好吃啊?”
池初温趴在桌上扭过头,对上那双弯弯的笑眼,还没来得及回答,余光就瞥见旁边的南宫卿依然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池初温在心里默默确认了第二遍:没错,这人,是真的不理别人。
随后——
池初温立马展开对吃的指南针,说着说着,眼睛“唰”地亮了,整个人从桌上弹了起来,转过身去面对南宫浔,连带着椅子都转了小半圈。
“你说吃的?那我可就不困了啊。”她双手往桌上一撑,表情瞬间从刚才的昏昏欲睡切换成了专业美食博主模式,“我建议你不要在学校吃,出去外面吃。我告诉你哪一个地方好吃啊——出校门口左拐,有一条小吃街,进去之后左排第三家,那家面,绝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手上还比划着方向,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严肃的学术汇报。
南宫浔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收获了一份如此详细的《校外觅食指南》,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哇,这么详细。”
池初温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发现气氛不太对——南宫浔在笑,而那个一直不理人的南宫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抬起了头,正静静地看着她。
兄弟俩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一个含笑,一个面无表情但视线明确。
池初温后知后觉地顿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把腰板一挺:“干啥?别不相信我。别看我这么瘦——其实我是个美食家,哪个地方好吃我都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表情骄傲得像刚刚拿了米其林三星。
云稚瑶在旁边默默地翻了一页小说,头都没抬,嘴角却弯了一下。
南宫浔第一个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好,好,美食家同学,谢谢你,我中午就去试试。”
南宫卿没说话,但视线从池初温脸上移开了,重新落回面前的草稿纸上。
只不过——如果仔细看的话——他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刚才多了一点点。
池初温浑然不觉,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美食科普世界里无法自拔:“那家面一定要点酸菜肉丝的,多加一份煎蛋,汤底都要喝干净,不然等于白去……”
云稚瑶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拽了一下池初温的袖子,小声说:“人家就问了一句,你说了三分钟了。”
池初温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讲太多了,讪讪地闭了嘴,转过身趴回桌上,耳朵尖又红了。
身后传来南宫浔压低了声音对哥哥说:“哥,中午咱们去试试呗。”
然后是一个很轻很轻的——
“嗯。”
池初温趴在桌上,听见这个“嗯”字,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南宫卿,果然是跟弟弟讲话。
——
很快,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欧耶——饿死我了!”池初温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夸张地拍了拍自己扁扁的肚子,“学习过度,肚子饿了。这破学校,怎么越上越饿啊?”
云稚瑶已经开始收拾书包了,闻言笑了一声:“你学习过度?你睡了一上午倒是真的。”
“睡觉也消耗能量好不好!”池初温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立刻换上一副撒娇的表情,整个人往云稚瑶身上蹭,“走吧走吧,咱们出去一起吃饭!!瑶瑶!!”
云稚瑶被她蹭得往旁边躲了躲,脸上的表情有点抱歉:“不行啊,我今天得回家吃午饭,我爸妈做好了。开学第一周嘛,说要给我补补。”
“啊~好吧。”池初温瘪了瘪嘴,像只被抢了鱼干的猫,可怜巴巴地收回了自己蹭过去的脑袋。
“初温,真对不起,”云稚瑶看她那副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明天,明天我保证跟你一块吃。”
“没事没事,”池初温摆摆手,大度地一挥手,“那你快去吧,别让你爸妈等急了。我去那家面馆吃去,一个人吃还能多加个蛋呢,没人跟我抢。”
云稚瑶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真的没在强颜欢笑,这才背上书包站起来:“那你慢点吃,别烫着。”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池初温冲她摆摆手。
云稚瑶走了之后,池初温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桌上的草稿纸叠了个飞机又拆开,最后塞进抽屉里。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磨蹭的。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往外走的时候,余光瞥见后排还有两个人没动。
南宫卿和南宫浔。
哥哥依然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翻一本不知道什么书,弟弟则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笔。南宫浔看见池初温看过来,立刻坐直了身子,冲她笑了笑:“美食家同学,你刚才说的那家面馆,我们现在也准备去呢。”
池初温愣了一下,然后大大方方地一甩书包带子:“那正好,我带你们去,免得你们找错了。左排第三家,多走一家都不是那个味儿。”
南宫浔立刻推了推旁边的哥哥:“哥,走了走了。”
南宫卿不紧不慢地合上书,站起来,目光淡淡地从池初温脸上掠过,依然是那个惜字如金的样子。
池初温也不在意,率先往教室门口走去,嘴里还念叨着:“我跟你们说啊,那家店的面一定要趁热吃,凉了汤就不好喝了。还有,他们家的辣椒油是自己炸的,特别香,但是很辣,你们如果不能吃辣就少放点……”
走廊里回荡着她一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南宫浔在后面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嗯哦真的吗”地捧个场。
而南宫卿走在最后面,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池初温走在最前面,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淡淡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因为说话而晃来晃去的马尾辫上。
池初温刚走出校门口,就被迎面扑来的热浪糊了一脸。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个明晃晃的太阳,眯起眼睛,小声嘀咕了一句:“哇塞,这天气热死了,早知道就不穿外套了。”
话音刚落,她二话不说,麻利地把校服外套拉链一拉,三两下脱下来,随手搭在手臂上。
外套一脱,整个人像是换了个画风。
她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瘦削的肩膀撑起宽松的衣摆,高高扎起的马尾带着天然的波浪,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她的皮肤白得有些晃眼,被日光一照,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似的。
身后的南宫浔看了她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偏过头,用只有兄弟俩能听到的声音开口了。他的语气很轻很柔,和刚才那个嘻嘻哈哈的样子判若两人:“哥,你别害怕。有我在,没有人会再欺负你了。我感觉这所学校的人都挺好的,你别害怕。”
南宫卿走在弟弟身侧,步伐不急不慢。听完这句话,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也是淡淡的:“我知道,我没什么事。”他边说边抬起手,指尖不自觉地碰了碰耳后那个小小的助听器,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南宫浔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收回来,语气恢复了刚才那种轻松的调子:“那就好。你等会儿要喝什么?我去买。你等会儿跟美食家同学先去占座,我晚点就跟你们会合,怎么样?”
南宫卿平静地看了弟弟一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好。你注意安全。”
“好嘞!”南宫浔笑了笑,然后快走两步,追上前面那个白色短袖的身影,“美食家同学,那个——你要喝什么?我要给我哥买水,顺便给你买一杯,就当做谢谢你告诉我们哪里有好吃的吧。”
池初温回过头,听到有免费饮料,眼睛顿时亮了一下:“哦哟呵,还有我的份?可以可以,那——抹茶奶茶就行了,你去对面那家买就行了。那家抹茶味正,别家都不行。”
“行,记住了,抹茶奶茶。”南宫浔点点头,然后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目光往身后南宫卿的方向瞟了一眼,“那什么,你跟我哥先去占座。我哥他比较喜欢安静的地方,你能不能……找个安静一点的座位?周围没什么人的那种。”
池初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沉默的少年,南宫卿正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耳朵里的助听器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小点微光。
她没有多问,干脆地点了点头:“可以呀,那你快去吧。”
南宫浔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就往对面奶茶店跑了过去,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池初温放慢了脚步,等南宫卿走上来,然后很自然地和他并排往前走。
她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左边,偶尔指一下路:“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就到了。”
南宫卿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池初温看见了那个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嘴角弯了弯,继续往前走。
——
终于到达了池初温所说的那家店铺。
南宫卿站在门口,抬眼打量了一下店内——木质的桌椅擦得锃亮,墙上贴着暖黄色的墙纸,角落里摆了几盆绿萝,藤蔓顺着花架垂下来。
菜单是用粉笔写在黑板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很可爱。
整个店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子家常的温馨劲儿。
池初温已经大大咧咧地推门进去了,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老板!我又来了!今天给我找一处安静一点的地方!”
“好嘞——”后厨方向传来一声爽快的回应,紧接着一个围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女人撩开帘子走了出来,圆圆的脸上挂着笑,手里还拿着一个漏勺,“你今天还是老样子?”
池初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南宫卿,很自然地问了一句:“你要吃什么?还有你弟——你能吃辣不?”
南宫卿微微一怔。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会被主动询问。那双总是淡淡垂着的眼睛抬起来,看了池初温一眼。
她正歪着头等他的回答,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道选择题,没有好奇,没有打量,没有任何让他感到不适的东西。
“……跟你一样。”南宫卿说完这三个字,目光就移开了,落在墙上的粉笔菜单上,不再言语。耳后的助听器安静地贴在那里,没有被人过多注视。
池初温点了点头,正要转头跟老板报菜单,惠子阿姨已经凑过来了,眼神在南宫卿身上溜了一圈,然后笑眯眯地看向池初温,语气里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八卦味儿:“哦哟,小池,旁边这个是谁啊?长得怪帅的——你男朋友啊?”
池初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唰”地红了一半:“哦哟,惠子阿姨,你瞎说什么呢!”她连忙摆手,语速飞快地解释,“他是转校生!还有他弟,第一次来这里吃,所以想着吃一下这里的招牌菜……”
“这样啊——”林惠故意拖长了调子,笑盈盈地看着池初温那副急着撇清的样子,也不拆穿,只是摆摆手,“怪阿姨多嘴哈。三碗面,我都给你们加个蛋,中辣?”
“没错没错!”池初温如蒙大赦,赶紧转身指了指角落里靠窗的那张桌子,“走吧走吧,我们去那边坐着。”
南宫卿跟在她身后走过去,安静地拉开椅子坐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木质桌面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池初温坐在他对面,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筷子,仔仔细细地用纸巾擦了一遍,递了一双过去。
南宫卿看着那双递过来的筷子,顿了一下,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池初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客气啥,你弟请我喝奶茶了呢,这算回礼。”
她说完就趴在桌上等面,下巴抵着胳膊,目光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马尾辫从肩上滑下来,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南宫卿坐在对面,安静地、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也移开了目光,望向窗外——和池初温同一个方向。
池初温趴在桌上等面,百无聊赖地咬着筷子头,目光在店里四处乱晃。
晃着晃着,视线落到了对面南宫卿的耳朵上。
她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他耳廓上挂着一个肉色的、小小的东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那个——”池初温坐直了身子,好心好意地开口提醒,“你刚来这个学校,最好还不要带电子产品啊。
在学校里面被发现了会被收的,特别是你的那种——耳机,挺明显的。”
她语气真诚,完全是一副“老油条给新生科普校规”的热心学姐模样。
南宫卿抬起头,听她说完,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后那个“肉色的耳机”,然后垂下眼睛,简短地应了一声:“嗯。”
就一个字。
池初温等了两秒,确认他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嘴角抽了抽。
她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微微侧过身,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哦哟我去,好高冷啊。”
声音很小,小到对面应该听不见。
但她不知道的是,南宫卿虽然没听清她具体说了什么,但从她嘴唇翕动的弧度里,读出了大概的意思。
他没有生气。
他只是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阳光切出的光斑上,安静地等着。
而池初温已经在心里默默给南宫卿贴上了新的标签:话少、高冷、戴耳机不听劝、以及——面怎么还没来。
池初温正百无聊赖地咬着筷子等面,耳朵里忽然飘进来旁边一桌男生的窃窃私语。
“你说,那个是不是南宫卿啊?”一个男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面馆就这么大,池初温又天生耳朵尖,一字不落地全收了进来。
“我靠,好像是耶。”另一个男生接话,语气里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他面前有个女生,好漂亮——不会是他对象吧?不是……他也配?”
池初温咬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一开始以为他们在说哪对不认识的情侣,毕竟这个小面馆里坐着好几桌人,小情侣也不少。
她甚至还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人家跟谁吃饭关你们什么事啊,嘴真碎。
“你说他对象要是知道他是个残疾人,要靠助听器才能听见别人说话,会不会直接嫌弃他?”第三个声音插进来,语调里带着一种恶意的好奇。
池初温的筷子彻底停在嘴边。
助听器?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刚才在来的路上,南宫卿抬手碰了一下耳朵上那个肉色的东西。
她当时以为那是耳机,还好心提醒他学校不让带电子产品。
那是……助听器?
“而且我发现他弟不在身边。”第一个声音又说,语气变得跃跃欲试,“那咱们过去‘聊聊’?”
“等等等等,”池初温还没从刚才那个信息里回过神来,就听见那桌男生又开口了,“南宫卿?这不就是转校生吗?对面那个女生好像跟他们一个班的吧?”
池初温猛地坐直了。
南宫卿?说的是她对面这个南宫卿?
她脑子里“嗡”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困惑。
她转过头,飞快地往旁边那桌瞟了一眼——三个男生,校服松松垮垮地穿着,其中一个正歪着嘴笑,眼神毫不避讳地往她这张桌子瞟。
她又转回来,看向对面的南宫卿。
南宫卿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几乎不像一个听到了那些话的人。
但池初温注意到,他垂在桌下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拢了一下。
池初温眨了眨眼,心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们说的是他?这个从坐下到现在就说了五个字的人?他戴的是助听器?不是耳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脑子有点乱。她下意识地回头又看了那桌男生一眼,正好对上其中一个的视线,那人还冲她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池初温皱了皱眉,把嘴里的筷子抽出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在说谁?说错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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