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被删除的关联记录？”，眉头皱了起来。，盘着的腿也放了下来，整个人从刚才懒散的姿态变成了某种更警觉的状态。“什么意思？什么关联记录？谁删的？”，像是在斟酌措辞。“在你出生前，天枢星系曾向蓝星派遣过一批观察员。常规的人口监测任务，目的是筛选具备精神能量潜质的个体。”系统顿了顿，“你在胎儿时期曾被标记为‘潜在适配体’。但这份标记在七个月后被手动删除，删除者身份——权限不足，无法查询。”，在心里吐槽 ，好废物的系统。，“那删除之后呢？你的档案被归入‘普通人类’分类，观察终止。直到上个月，我的筛查算法重新扫描了所有被删除的旧档案。”，“你的精神阈值不但没有因为标记删除而降低，反而在二十三年间自行增长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精神阈值是什么，有什么用？”：“精神阈值相当于评判精神力高低的数字，精神阈值越高，精神力越强。”。。原来它不是这七天才出现的——或者说，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被删掉了，被藏起来了，被某个不知名的人从她的生命里抹去了。
“能找回吗？”她问，“被删掉的那部分。”
“删除得太彻底，时间也太久远。”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可以被称为“遗憾”的东西，
“底层数据已被覆盖多次，一时找不回来。”
“一时找不回来”，不是“永远找不回来”。
林染注意到了这个措辞。
她没有追问。有些问题不需要现在就得到所有答案。
七天前她还会说“这跟我没关系”，但现在手腕上的纹路正安静地发着热，像是在提醒她——不，有关系。从二十三年前就有关系了。
她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看来这个任务必须接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在做一个重大决定，倒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存在的事实。
系统面板猛地亮了一下，字符欢快地跳动着，但林染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它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些话。
“先别高兴。在正式答应之前，我要知道更详细的东西。”她直视着那块面板，“关于向导，关于哨兵，关于我一旦答应就会踏入的那个世界——把你能说的都告诉我。”
系统立刻调取了资料。
空间里的光线变了。那些悬浮的数据面板像被风吹散的花瓣一样向四面八方退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全息星图。
比林染第一天看到的更加详细，每一颗星球都标注着编号和状态，颜色从暗红色到翠绿色不等。
“天枢星系已探明的可居住星球共三百一十七颗，编号从Y001到Y317。”系统开始讲述，它的声音在星图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你现在看到的是收复前的状态。红色代表已被暗物质污染物完全覆盖，黄色代表部分污染，绿色代表安全。”
林染看到了。星图上的大部分星球都是红色的，像一片燃烧的血海。黄色的寥寥无几，绿色的——
只有一颗。
“Y317星。”系统的光束指向星图最边缘那颗小小的绿色星球，“最安全、气候最适宜、污染指数无限接近于零。它是这几百年来哨兵们一颗一颗收回来的——从Y001开始，一路向外推进，每收回一颗星球就要付出几代人的代价。”
星图开始播放一段动态记录。林染看到那些高大威猛的哨兵们降落在暗红色的星球表面，他们手中或持剑，或拿鞭，或身着机甲，各种各样的武器都有。
哨兵们用身躯抵御畸变的异种，林染在他们的眼里没看到害怕，只有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决心。
然而每清理一片区域，就有哨兵倒下。他们被队友拖回运输舰，瞳孔里缠绕着黑色的丝线，手指抓挠着自己的头盔，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挖出去。
记录结束，系统声音响起。
“Y317星是最后收复的一颗。”系统的声音平静地继续，“收复于七十三年前。此后，联合政府决定将全体向导迁往Y317星集中安置，以‘确保核心战略资源的安全’。”
“集中安置？”林染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你的意思是，所有向导都住在那颗星球上？”
“是的。天枢星系现存向导共计一亿两千万人左右，全部居住于Y317星。”
林染的表情微微变了。
她从小在蓝星长大，太清楚“集中安置”四个字在历史书里意味着什么。
不管给它冠上多好听的名称——保护也好、优待也好——把某一类人全部集中到同一个地方，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
“Y317星也被称为‘白塔所在星’。”系统继续说道，星图上那颗绿色星球被放大，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筑出现在画面中。
它高得离谱，像一根刺破大气层的针，通体莹白，在恒星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
“白塔是负责管理向导和哨兵的机构，同时也是天枢星系联合政府的最高部门。所有向导的等级评定、任务分配、生活供给，全部由白塔统一调度。”
林染盯着那座白色的塔。
它很美。
美得不像一个管理机构，倒像一座神殿。
“有白塔，自然也有黑塔。”系统的光束移向了星图的另一端，移到了距离Y317最远的那颗星球上。Y001星。
画面放大。
林染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
那是一颗暗红色的星球。不是被污染的那种红色，而是它本身的土壤和岩石就是暗红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灼过。
大气层里翻涌着灰黄色的云，沙尘暴在地表肆虐，能见度几乎为零。在风沙偶尔散开的间隙里，林染看到了另一座塔。
黑色的。和Y317的白塔几乎一模一样的结构，但通体漆黑，像是白塔在镜子里的倒影，又像是白塔投下的影子。
“黑塔位于Y001星，距离白塔最远的星球。”系统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它承担两个功能：第一，容纳污染阈值达到临界点的哨兵——那些在无数次任务中累积了太多污染物质、已经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净化的哨兵，会被送往黑塔度过最后的时光。第二，容纳天枢星系的罪犯。”
“罪犯？”
“触犯星系律法的人。重刑犯。”系统停顿了一下，“Y001星的环境你也看到了。阴云密布，常年沙暴，大气含氧量只有Y317的百分之六十。那里不需要围墙，因为星球本身就是一座监狱。”
林染没有说话。
她看着星图上那两颗遥遥相对的星球——Y317的白塔，Y001的黑塔。一颗阳光明媚，一颗风沙漫天。
一亿两千万向导住在最好的那颗星球上，而替他们清理了整个星系的哨兵们，污染值满了之后会被送往最远最暗的那颗星球等死。
这就是天枢星系。
“给我科普一下哨兵和向导的具体知识。”林染说。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系统调出了一张全新的数据面板。
“哨兵的污染值按百分比计算。”面板上出现了一根横轴，从百分之零到百分之百，用颜色渐变标示出不同的危险等级，“污染值在百分之六十以下为轻度污染。在这个范围内，哨兵的精神图景可以自行修复，不需要向导疏通，也不需要服用抑制剂。”
“污染值在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八十之间为中度污染。”横轴上对应的区域变成了黄色，“处于这个区间的哨兵需要每半月服用一次抑制剂，或预约向导进行一次精神疏通。如果连续三次未疏通，污染值将自动跃升至重度区间。”
“污染值超过百分之八十即为重度污染。”黄色变成了刺目的橙色，“需要每周至少一次向导疏通，同时配合服用抑制剂。若疏通不及时，污染值会逐渐增加，直至引起精神暴动被送往黑塔。”
横轴继续向右延伸，进入了深红色的区域。
“达到百分之九十五，哨兵会进入精神暴动状态。”系统的语速微微放慢，像是在强调每一个字，
“此时哨兵将完全失去自我控制，精神图景崩塌，攻击视野内的一切目标。需要立即进行紧急疏通。若污染值无法在四十八小时内降低至百分之九十以下——”
画面切换了。
一艘灰黑色的运输舰停靠在Y001星的轨道上。舱门打开，一个被束缚装置固定住全身的人被推了出来。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他摔在暗红色的沙地上，风沙瞬间吞没了他的轮廓。舱门在他身后关闭，运输舰升空离开。
“——则被送往黑塔。”系统说，“永不复返。”
林染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继续。”她说。
“哨兵和向导都有精神等级评定。”系统调出了两张并排的分级表，“哨兵的精神等级由强到弱依次为SSS级、SS级、S级、A级、B级、C级、D级。
等级越高，能处理的污染物等级越高，同时能承受的污染上限也越高。SSS级哨兵是目前天枢星系最高战力，现存仅七人。”
“向导的精神等级由强到弱为S级、A级、B级、C级、D级、E级。”
林染立刻发现了不对。
“为什么向导没有SS或SSS级？最高只有S？”
系统沉默了片刻。
“以前是有的。”
它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在天枢星系的早期历史中，向导的最高等级曾经是SSS级，与哨兵同级。但由于向导基因的特殊性——繁育困难、遗传不稳定、精神能量在代际传递中逐代衰减——高等级向导的数量随着时间推移急剧减少。”
“最后一位SSS级向导逝世于一百九十七年前。最后一位SS级向导逝世于八十四年前。如今，天枢星系仅存四位S级向导。”
“他们被如何对待？”林染问。
“四位S级向导全部居住于白塔最高层，享受最高规格的保护和供养。”系统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但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让林染觉得荒诞，
“他们不需要参与任何外勤任务，不需要前往Y001星处理重度污染哨兵，甚至不需要离开白塔。所有需要S级向导进行精神疏通的哨兵，必须自行前往白塔接受治疗。”
林染慢慢地靠回身后的空气里。在这个没有实体的系统空间里，她的身体实际上悬浮在一片虚无中，但她此刻的动作就像是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人把自己扔进了椅子里。
“这不是死循环吗？”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想通了什么之后的冷。
“既想改变向导的臭脾气，又不舍得让向导受一点苦。连仅存的四个S级都要像祖宗一样供起来，连黑塔出任务都不用去——你们连自己手里最强的牌都舍不得打，还指望我去改变整个群体的性子？”
她忽然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没什么温度。
“系统，你这任务可比统领星际还难啊。”
统领星际至少你手里有权力。而她要做的，是在一个把向导惯了几百年的体系里，从零开始，撬动一亿两千万人根深蒂固的特权思维。
系统没有说话。
它面板上的字符安静地流动着，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林染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暗金色的纹路。它安静地待在那里，像是也在等她的答案。
过了很久——久到系统的面板开始微微闪烁，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打破沉默——林染重新抬起了头。
“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白塔的最高层，除了那四个S级向导，还住着什么人？”
系统面板上的字符忽然全部停滞了一瞬。
然后它说——
“权限不足。”
林染直接吐槽：“废物，我想好你的名字了，直接就叫小废废吧。”
系统虽然是电音但也难掩欣喜：“我有名字啦，叫小狒狒，是动物狒狒吗？我喜欢狒狒。”
林染皮笑肉不笑：“废物的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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