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码------------------------------------------ 筹码,正在算账。。是今年盐铁生意的总账,涉及三十七个郡国、四百多家商户、数万人的身家性命。一笔算错,就是倾家荡产。,他头都没抬。“哪来的?不知道。一个小姑娘送来的,说是‘故人之信’。”。。,他十五年没听过了。,接过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他看完,瞳孔猛地缩紧,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老、老爷?”。他把纸条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坐了很长时间。。“老爷?”
“出去。”
管家张了张嘴,看到赵昀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赵昀把纸条重新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想知道你父亲怎么死的吗?”
这句话,他等了十五年。
十五年前,他十二岁。父亲赵承是天下首富,掌管朝廷盐铁专营,富可敌国。一夜之间,满门被抄,父亲以“勾结敌国”的罪名被斩首。三百多口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偌大的赵家,只剩下他一个孩子,躲在枯井里,听着头顶上刀剑碰撞的声音,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活下来了。他改了名字,变卖了所有能变卖的东西,从头开始做生意。他从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做起,一步一步,用了十五年时间,重新建起了赵家的商业帝国。
所有人都说他是天才。
只有他知道,他不是天才。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父亲被人冤枉,不甘心赵家满门忠烈却被当成叛国逆贼,不甘心那些真正有罪的人,至今还高坐庙堂,锦衣玉食。
他查了十五年。
查到了一切,只差一样——证据。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证据在。
三日后,宫宴。
赵昀起身,走到书案后面,打开一个暗格。暗格里是一柄短刀,刀鞘上刻着一个“赵”字。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他这十五年里,每晚睡觉都要压在枕头底下的东西。
他把短刀抽出来。
刀光如雪,映着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赵昀今年二十七岁,但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白净,清秀,眉眼弯弯,天生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商场上的人都说他是笑面虎,笑的时候最好看,也最危险。
但他现在没有笑。
他看着雪亮的刀面上自己的倒影,低声说了一句:
“爹,儿子不孝,让您等了十五年。”
他把短刀插回鞘中,换了一身衣裳,推门而出。
管家还守在门外。
“去查,”赵昀说,“最近冷宫里那位太妃,有什么动静。”
管家愣了一下:“冷宫?那位明妃娘娘?”
“对。”
“可是……那位娘娘不是三天后就要……”管家没敢说下去。
“我知道。”赵昀系好腰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所以我才要去。”
管家不懂,但他不敢再问。他跟着赵昀十五年,知道老爷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与此同时,丞相府。
沈寒江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两个时辰没有出来。
幕僚们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他的贴身侍从阿九知道——大人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不是生气,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阿九跟了沈寒江十年,从没见过大人露出那种表情。
书房里,沈寒江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不是军事地图,也不是疆域图,而是一幅后宫布局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座宫殿的位置、每一条通道的走向、每一处守卫的部署。
他的目光落在西北角的一个小点上。
那里写着两个字:冷宫。
“冷宫。”他喃喃重复了一遍,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冷宫的位置很偏僻,离前朝很远,离后宫也很远。那是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连巡逻的侍卫都懒得去。但正因为如此,它成了整个皇宫里最安全的地方——一个没有人会注意的地方。
难怪先帝会把东西藏在那里。
难怪这个女人能活到现在。
他想起刚才在长廊里,她站在月光下的样子。瘦削的身影,微微上挑的眼睛,涂了口脂的嘴唇在月光下红得像血。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像算好了一样,精准地落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忽然有点想笑。
他被一个女人算计了。
而且是心甘情愿地被她算计。
他知道她在利用他。从始至终,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让他帮她活命。她给他看的证据,是精心挑选过的——足够诱人,但不足以让他直接翻盘。她要他相信,只有保下她的命,他才能拿到剩下的东西。
这是阳谋。
她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在利用你,但你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
沈寒江忽然发现,这四个字,就是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真实写照。他以为自己运筹帷幄,以为自己是那只看不见的手,可到头来,他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只不过,以前执棋的是先帝,是太后,是那些他看得见摸得着的势力。
而现在,执棋的是一个十七岁的、住在冷宫里的、三天后就要死的女人。
“有意思。”他低声说。
阿九在门外听见了,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说什么?”
“没什么。”沈寒江收起地图,“去查一个人。”
“谁?”
“周明嬛。明妃。我要她从小到大所有的事。从她出生那天起,事无巨细,一件不落。”
“是。”
阿九领命而去。
沈寒江重新坐回书案前,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点一点还原刚才的对话。
她说:“我信老天爷,因为老天爷已经把答案告诉我了。”
这句话乍一听像是胡言乱语,但如果仔细想——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她知道他在找证据,知道先帝的药渣,知道前朝的权力斗争。这些事情,一个与世隔绝的太妃,不可能知道。除非——
除非她真的能“预知”未来。
沈寒江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他开始有点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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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前一天。
整个皇宫都在忙碌。
张灯结彩,铺红挂绿,宫女太监们像蚂蚁一样穿梭在各个宫殿之间,准备着明晚的宴席。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会,也是太后垂帘听政以来第一次正式接见群臣。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宴会。
这是一场权力的洗牌。
谁能在宴上脱颖而出,谁就能在未来的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谁要是出了差错,轻则贬官外放,重则人头落地。
太后王氏坐在椒房殿的正中央,面前摆着一面铜镜。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四十多岁,看起来却像是三十出头。她的眉眼很精致,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绝色的美人,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东西——权力欲。
“明妃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她问。
身边的大太监福安躬身答道:“回太后,都安排好了。冷宫外面加了双倍的守卫,任何人都进不去,也出不来。只等明晚宫宴结束,王将军就会亲自去‘送’她上路。”
“三天。”太后摸了摸自己鬓角的珠花,“我以为她会哭着求饶,没想到她这么安静。”
“兴许是认命了。”
“认命?”太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一个能从乡野丫头爬到妃位的女人,怎么会认命?她不是认命,她是在等。”
“等什么?”
“等人来救她。”太后拿起一支簪子,漫不经心地插在发髻上,“可惜,不会有人来救她了。先帝死了,她的靠山没了。”
她嗤笑一声。
“谁会在意一个废妃的死活呢?”
福安陪着笑:“太后说得是。”
太后没有再说话。她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昀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福安想了想:“回太后,赵老板最近在忙着盘账,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不过……今儿个傍晚,有人看见他出门了,往城北方向去的。”
“城北?”太后皱了皱眉,“城北有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民宅。兴许是去见哪个商户。”
太后“嗯”了一声,没太在意。赵昀这个人,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条狗。有钱,但没有权;有脑子,但没有胆子。当年能把他父亲赵承弄死,今天就能把他同样捏死。
一条狗而已,翻不了天。
她站起身,由宫女服侍着换上一件金红色的礼服,准备去前殿见新帝。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福安一眼。
“明晚宫宴,沈寒江会上弹劾的折子?”
“回太后,消息确凿。”
“那本宫就等着。”太后的嘴角勾起来,“看看这位沈大人,能给本宫带来什么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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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
周明嬛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块碎瓷片,在地面上画着什么。
青禾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没看懂:“娘娘,您画的是什么?”
“地图。”
“什么的地图?”
“未央宫。”周明嬛用瓷片在地上画出一条条线路,“这里是正殿,这里是东西厢房,这里是回廊,这里是侍卫站岗的位置。明晚的宫宴在这里举行,我们的位置在这里——最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
青禾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更糊涂了:“可是娘娘,我们不是要在宫宴上……那个……反击吗?坐在角落里,怎么能反击?”
“就是要坐在角落里。”周明嬛说,“越不起眼的地方,越适合做大事。”
她在“正殿”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了三个字:沈寒江。
“沈大人会坐在最前面,离太后最近。”她又画了一条线,从“沈寒江”连接到“角落”,“他会负责发难。当他说到关键处的时候,会看我一眼。那个时候,就是我站起来的时候。”
“站起来做什么?”
“说话。”周明嬛把瓷片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很多人不想听的话。”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其实不太明白自家娘娘的计划。但她相信娘娘。从那天晚上娘娘说出“我不会死”四个字开始,她就信了。不是因为娘娘变了,而是因为娘娘变得更像她自己了——更像那个当年在饥荒中把最后半碗米粥让给她的小姑娘,善良、坚韧、不服输。
只是现在,娘娘把这种不服输用在了更大的地方。
“青禾,”周明嬛忽然叫她。
“奴婢在。”
“你怕不怕?”
青禾想了想,老实地说:“怕。”
“怕什么?”
“怕娘娘输。”
周明嬛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和她面对沈寒江时的冷笑完全不同。她伸手摸了摸青禾的头,像摸一只小动物。
“放心,”她说,“我不会输。”
我不会输。
这四个字,她在心里重复了很多遍。
一开始是说给自己听的,用来给自己打气。但说着说着,她发现这不只是一句安慰的话。
她真的不会输。
因为她手里有牌。三张牌,每一张都足以掀翻整个牌桌。
第一张,账册。五百三十七页,每一页都是王氏一党的罪证。
第二张,药渣。先帝真正的死因,足以让太后身败名裂。
第三张——
周明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第三张,是她自己。
一个知道所有人命运的人,一个知道所有情节走向的人,一个知道谁的软肋在哪、谁的秘密在哪、谁的刀藏在哪的人。
她不是一个穿书的人。
她是这个世界的bug。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原书作者设定的。但她是规则之外的存在。她不受任何人控制,不受任何剧情束缚。她想让谁死,谁就活不到下一章。
这种感觉,很爽。
但也让她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害怕。
因为她发现,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像沈清。
从前在实验室里,她是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人。她可以面不改色地解剖一具两千年前的尸体,可以在看到任何惨烈的考古现场时心如止水。她的导师说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因为她太理性了,理性到不像一个活人。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开始有了一些不属于沈清的情绪。
比如,看到青禾时心里忍不住的亲近怜惜和信任。
比如,那些愤怒,仇恨。
比如,那些少女的悸动……
这些不是她的情绪。
这是周明嬛的。
原主的灵魂,还没有完全消散。那些被压抑的情感,那些从未被满足的渴望,像沉在水底的泥沙,被她每一次的愤怒、每一次的不甘、每一次的野心搅动起来,混入她的血液里。
她正在和原主融为一体。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知道,她必须尽快适应。因为明天,她将不再是那个躲在冷宫里瑟瑟发抖的弃妃。她将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
我周明嬛,不是你们的棋子。
我是执棋的人。
夜深了。
青禾在外间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周明嬛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纱帐。
她在等一个人。
一个不会来的人。
但她还是等了。
等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青禾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家娘娘已经穿戴整齐,端坐在妆台前。藕荷色的深衣,银线云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嘴唇上涂了那盒西域口脂,红得像血。
“走吧,”周明嬛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该去赴宴了。”
青禾愣愣地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她觉得——
今天的娘娘,美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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