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等的不是谁来救它，是大夏还有没有人记得------------------------------------------。，不是岩层自然碎裂——是九条锁链同时猛缩，铁质链环绞合着碎石、沙砾、风化的岩屑，从九个方位向裂缝中心收拢。苏辰的脚下失去了一切支撑，整个人连同大块的碎裂地面一起被吞进了地底。。，锋利的棱角划开了他左臂的袖口，血珠被气流扯成细线。苏辰在下坠的瞬间翻了个身，后背朝下，双臂抱住胸前的背包——八块铭牌都在里面。。后背砸在一堆碎石和松软的粉末上，冲击力震得他肺里的空气全被挤空，耳膜嗡鸣。。。。。不是天空，不是水面，是嵌在四壁岩体中的矿石在发光。密密麻麻，大小不一，每一块都透着冷蓝色的荧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穹顶极高，至少三十米。蓝色矿石的光线在穹顶交汇，投下的影子往四面散开。。。，细腻、绵密。不是岩石风化的粉尘。苏辰用脚拨了一下——香灰。烧了千年的香留下的灰烬，层层叠叠，最少有半尺厚。。
他蹲下来翻出一块。
牌面上刻着四个字：齐天大圣。
翻出第二块：美猴王。
第三块：孙行者。
第四块：孙悟空。
同一个名字。四种写法。每一块灵位牌都碎了，断口陈旧，碎裂的时间远比这座山腹的历史要短。有人砸的。砸碎了又被重新立起来，立起来又被砸碎，反反复复，木牌的断面有好几层新旧不同的茬口。
苏辰站起来，视线扫过四壁。
矿石里有画面。
不是矿石的纹路——是真实的画面在矿石内部流转。最近的一块，巴掌大小，里面是一道瀑布。水帘从山顶倾泻而下，雾气蒸腾，猴群在水帘后面嬉戏。苏辰的视线落上去，画面骤然定格。
瀑布断流。
水帘消散的那一刹，岩壁裸露，猴群四散。
他移开视线，看向右侧另一块矿石。一座炼丹炉，炉火通天，画面在他注视的瞬间停住——炉门炸开，火焰中一个身影破壁而出，但画面只截到那一帧，身影的轮廓还没展开就凝固了。
每一块矿石都是一段记忆。每一段记忆都停在最后一秒。
花果山的断流。炼丹炉的炸裂。南天门匾额碎落的瞬间。五行山顶那张符纸被风掀起一角又压回去的刹那。
全是终结。没有开始。
苏辰收回视线。
地窟中央。
一座断裂的石质祭坛，从中间斜着裂开，两半坛体错位了将近半米，但上面坐着的东西没有移动过。
一只猴子。
老。老到浑身长满了苔藓，灰绿色的苔藓从肩胛蔓延到四肢，后背上最厚，有些地方已经钙化成硬壳。胸口最薄，大片的苔藓被撕裂过，断面有新有旧——最新的那一层，断茬还是湿的，渗着水汽，还没来得及发黄。
苏辰的胃在翻。
不是恶心。眼眶发胀，鼻腔发酸，喉咙里堵着一口气，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从来没见过这只猴子。但膝盖在发软。
九条锁链从穹顶垂下，铁质的链条穿过石壁上预留的孔洞，一路垂落三十米，末端——
末端没入了它的身体。
两条贯穿琵琶骨。两条贯穿肋骨。两条贯穿腕骨。两条贯穿踝骨。最后一条，从后颈的第三节脊椎穿入，锁链没入骨肉的入口处已经完全愈合，皮肤包裹着铁链，分不清哪里是肉哪里是铁。
祭坛底部有九个圆形孔洞，锁链的另一端插在里面。孔洞边缘挂着凝固的金色液体——不是铁锈，是血。
金色的血。
血液沿着锁链从猴子体内渗出，一滴一滴地被孔洞吸收。节奏很慢，很稳。苏辰盯着看了几秒，发现了规律。
猴子的胸口起伏一次。孔洞吸走一滴金血。四壁矿石中的画面暗一分。
榨取。
一千年的榨取。把一只神话里走出来的东西钉在这里，把它的血一滴一滴抽干，拿去喂这片禁地。不杀，不放，只是慢慢地、持续地消耗。
苏辰往前走了一步。
猴子的眼皮动了。
那两只被灰白色翳膜覆满的眼球缓缓转向他，浑浊的黄光里，最深处有一粒金色的亮点。极小。极暗。快灭了的火苗最后跳一下的那种亮度。
锁链剧烈震动。
整座地窟都在摇。碎石从穹顶落下来，砸在香灰地面上，激起灰白色的烟尘。猴子不是在攻击。它在拒绝。拒绝他靠近。
不是敌意。
苏辰停住脚。这个判断没有任何依据，但他确信——它不让他靠近，是因为它身上有什么东西，会伤到靠近的人。
他换了个方式。
“你是谁？”
猴子的喉咙里发出金属摩擦的杂响，干涸的声带被强行振动，没能拼出完整的词。嘴唇裂开，黑色的血从裂口渗出来。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确定是想笑还是抽搐。
苏辰又问了一句。
“你在等谁？”
这次猴子的喉咙响了很久。铁锈一样的杂音在地窟里回荡，碎裂的音节一个接一个地挤出来，大部分散成了无意义的气流，只有最后两个音节勉强成形。
“……大……夏……”
苏辰愣了一秒。不是“大圣”。不是任何一个关于它自己的称呼。它等的是一个族群的名字。
“等了多久？”
猴子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那粒金色的亮点又暗了一层。
“……忘……了……”
它的右手搭在膝盖上，五指蜷曲成握棍的姿态，指关节隆起，骨节变形，千年维持同一个动作导致肌腱彻底钙化定型。
手里什么都没有。
棍早就不在了。但这只手还在握着。
苏辰没来得及再开口。
穹顶裂了。
不是石头碎裂——是空间本身被从外面撕开了一道口子。裂口边缘翻卷着黑色的雾气，雾气浓稠、翻滚，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一只手从裂口中伸了出来。
巨大的、由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手掌，五指张开，遮住了半个穹顶。蓝色矿石的光在黑雾的阴影下迅速黯淡，四壁画面中的记忆碎片开始剧烈闪烁——花果山、炼丹炉、南天门、五行山，所有的画面都在同时加速播放，然后一帧一帧地碎裂。
异神的投影。
手掌向下压。
祭坛上的猴子睁开了眼。
不是之前那种浑浊的、将灭的睁法。翳膜底下那粒金色的光猛地炸开，从一个点扩成一个面，从一个面扩成整只眼球。浑浊被烧穿了。千年不曾聚焦的视线在这一秒凝成了一根针。
它张开了嘴。
喉咙已经废了。声带已经磨穿了。气管里塞满了铁锈和苔藓的碎屑。但它仍然在张嘴，胸腔剧烈起伏，所有的气流都被挤向那个已经不可能发出声音的喉头。
苏辰看见了它的口型。
两个字。
下一秒，全球直播的黑屏上，四十亿观众同时听见了一个东西——不是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是从胸腔里。是从骨头里。是从血管壁上。一声钝响，沉闷、浑厚，从身体内部向外震荡，震得肋骨发麻。
“大——圣——”
猴子周身燃起了金色的火。
冷的。不烫手，不灼热。金色的焰舌从苔藓的缝隙中钻出来，从皮肤的裂口中涌出来，从被锁链贯穿的九个创口中喷出来。火焰烧穿苔藓，烧穿钙化的硬壳，露出底下枯瘦的、几乎只剩骨架的身体。
骨架是金色的。
千年榨取没有抽干它。它把最后一丝神性藏在了骨髓最深的地方，九个孔洞够不到的地方，锁链渗不进的地方。藏了一千年，就等一个能喊出这两个字的嘴，等一口属于大夏的气。
第一条锁链断了。
贯穿左侧琵琶骨的那条，金火沿着创口灌入链环内部，铁质在金焰中迅速氧化、发红、崩裂，链环一节一节地炸开，碎铁溅落在香灰上，烫出焦黑的坑。
穹顶上方，黑雾凝聚的五指猛地合拢。
苏辰扑向祭坛。
脚下的香灰被蹬出一个深坑，碎裂的灵位牌在脚边翻飞——齐天大圣、美猴王、孙行者、孙悟空。四个名字在灰烬中旋转，金色的火光和黑色的雾气同时落下来，在他头顶三尺的位置撞在一起。
他的手够到了祭坛的边缘。
黑雾压到了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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