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也不行------------------------------------------,赵天成又点一根。,掐了,再点一根。,围裙没解,手在围裙上擦,想说话,看他脸色,没敢出声。,赵天成接起来。“赵总,法院那边……”。。“赵总,证监会……”。,从昨晚九点开始,电话就没停过,先是银行催贷,然后是法院传票,然后是证监会发函,他在江州混了三十年,头一回被这么多部门同时找上门。。,走到窗户边,楼下那辆劳斯莱斯还停着,牌照四个八,以前看这车觉得气派,现在只觉得扎眼,昨晚赵泰把这事儿跟他说的时候他还不信,一个送外卖的,灰T恤破帆布鞋,袖口还脱线,能把赵家搞成这样?现在信了,银行张行长不接他电话。证监会的刘处一看是他号码,直接关机。连认识了十几年的市委孙秘,电话通了,一听是这事,丢了一句“老赵你惹这人我够不着”,挂了,够不着,孙秘说够不着,这人到底什么来路。“老赵,”他老婆终于开口了,“小泰他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儿子惹了不该惹的人。那咱花钱……”
“花钱?”赵天成转过来,眼睛全是血丝,“你儿子拿刀去捅人家,被人家反手拧断了手腕。咱家公司,股票跌停,贷款冻结,别墅挂牌一块钱往外卖,你跟我说花钱?”
他老婆不说话了,围裙擦手的动作停了。
秘书从门口探了个头,“赵总,查到了,那个林默的地址,城中村,幸福巷,16号。”
赵天成抓起外套,“走。”
城中村,巷子窄,劳斯莱斯开不进去,停在了巷口。路边有个卖水果的摊子,三轮车横着,苹果堆得老高,赵天成侧着身子挤过去,西装袖子蹭了墙灰。
16号,三层自建房,外墙瓷砖掉了几块,露出里头的水泥,门口停了辆电瓶车,送外卖那种,后座绑个蓝色的箱子,就这地方,那人住这,赵天成站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条缝,一个男的探出头,灰T恤,睡眼惺忪,手里端着个搪瓷杯,杯子上印着“劳动光荣”四个字,红漆都磨掉了。
“找谁,”林默问。
赵天成看着他,这人真不像能把自己搞死的角色,头发没梳,拖鞋还是鸳鸯的,一只蓝一只红。
“林先生,”赵天成把姿态放低,“我是赵天……”
“知道你是谁,”林默把门推开了点,打了个哈欠,“赵泰他爹,进吧。”
客厅不大,旧沙发,弹簧不行,坐上去硌得慌,茶几上堆着外卖单和泡面盒子,康师傅红烧牛肉的,好几盒,墙角摞着矿泉水箱子,电视是个老式那种大头,显像管的,上头还搁个天线。
赵天成坐沙发上,林默坐对面,搪瓷杯搁茶几上。
“林先生,昨晚的事我了解了。”赵天成两手放膝盖上,这姿势他不习惯,但没办法,“赵泰年轻,不懂事,冲撞了您,我代他向您道歉,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林默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厂子的事是我们不对,您开个条件,多少钱,只要能撤诉,咱们坐下来谈,”赵天成把能想到的软话全往外倒,他这辈子跟人低头的次数不多,一只手数得过来,今天是其中之一。
林默放下杯子,“赵总,你五十几了。”
“五十三。”
“五十三,”林默靠沙发背上,沙发吱嘎响了一声,“你在江州混了三十年,你知道你儿子在外面什么样吗?”
赵天成嘴动了动。
“你不知道;”林默把搪瓷杯往茶几上一搁,杯底磕在玻璃上,当的一声,“昨晚在金鼎,你儿子拿手指戳我胸口,一下一下戳,骂我穷逼,说我一辈子赚不到你家那五十亿,这些都不提。”
他往前欠了欠身子。
“他动我家人,把我姨父按沙发上打,逼我表妹喝酒,说要让我在江州活不下去,然后他冲进我办公室,拿刀要捅我,超市买的,塑料柄,价签还在上头贴着。”
赵天成喉咙动了一下。
“你现在来跟我说,放他一马,”林默端起杯子,又放下,“你觉得能放吗?”
茶几上那堆泡面盒子安安静静的,墙外有个老太太在喊孙子回家吃饭,赵天成沉默,然后他站起来,不是发火,是跪下去。
“林先生,”膝盖磕地板上,西装领子蹭了墙灰还没拍,脖子上的皱纹深的能夹住烟,“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知道他混账。我替他给您磕头,您怎么罚我都行,撤诉,行吗?求您了。”
林默低头看他,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比他聪明,知道硬的没用,来软的,”窗外巷子里,那个卖水果的正给人称苹果,老太太还在喊孙子,辣椒炒肉的味道从隔壁飘过来,挺呛人的。
“但我不撤,你儿子动刀,刑事案,不是我说不追究就不追究的。”
赵天成跪在那里没动,“谅解书,您愿意出,我去找最好的律师,争取缓刑……”
“谅解书可以,”林默转过身,“但有条件。”
“您说。”
“赵氏剩下那些产业全转给李国强,你儿子怎么吞他厂子的,怎么还回去。不占你便宜,该清算清算,该发工资发工资,新城项目,滨江地块,还有你跟那几个承包商搞的暗股公司,全交出来。”
赵天成点头,“没问题。”
“还有,”林默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翻了两下,转过来对着他,屏幕上是一串名字。工商的,银监的,市委的,还有省里的,一个比一个硬。
“这些人,全说出来,你们在江州织的那张网,一根线都别漏。”
赵天成看着那串名字,后背发凉,这人怎么知道的比他自己还清楚,有几个名字他以为藏得没人查得到,“林先生,这些人跟这事无关……”
“有关,他们罩着你,你罩着赵泰,赵泰才敢随便戳人,你说有关没关。”
赵天成跪在那,膝盖疼,客厅里只有隔壁炒菜的声音,他又看了一眼那串名单,这人要查,自己也能查出来,让他说,是给他个机会。
“行,”他低下头,“我说。”
林默拿回手机,点了一下,从头到尾没按录音,就那么站着听完,等赵天成说完,他拨了个电话,开免提。
“张法官,赵泰那案子,家属态度还算配合,谅解书我会签,具体量刑,法院该咋判咋判。”
“明白,林先生。”
挂了,赵天成站起来,膝盖打了晃,扶了下沙发。
“林先生,您到底是什么人,”他问,这是他今天最想问的一句话,从昨晚到现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
林默坐回沙发上,端起搪瓷杯,水还是温的,“送外卖的。”
赵天成走了,巷口那辆劳斯莱斯发动,车屁股出了巷子就看不见了。
林默把搪瓷杯搁茶几上,天眼推消息。
赵天成,谅解书签署中,赵泰,量刑预估七年。
七年,够他改造了。
手机震动,不是天眼,是龙腾那边。
“林总,猎鲨第一阶段完成,目标资产全冻了,还有件事;境外有个IP,从昨晚就在追踪咱们资金流向,手法不像国内的,很老道。”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那个外卖骑手正把电瓶车推出来,后座蓝色箱子一颠一颠的。
“盯紧了,看它往哪连。”
“明白,”
挂了电话,林默把窗拉上,赵家的事结了,名单上那串名字,工商那个处长,银监那个科长,市委那个秘书,一个个来,不急。
他端起搪瓷杯,水凉了,凉水有凉水的喝法。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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