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青阳------------------------------------------,暮秋。,青石板路被泡得发沉,泛着一层冷冽的水光。江小鱼拢了拢身上素色布衫,袖中那枚常年沉寂的逆命罗盘,不知为何,在踏入青阳地界的那一刻,竟轻轻颤了一下。,只因一封委托信。信上只寥寥数语:青阳书院藏书阁夜夜怪响,弟子失踪,速来。没有落款,没有酬金,只留了一个地址。寻常人见了多半弃之不顾,可江小鱼不同。她天生对诡秘之事敏感,更重要的是,袖中罗盘从不无故异动。,江小鱼脚步顿住。,本该是书香清雅之地,可此刻望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最扎眼的是大门两侧那两尊石狮子,通体青灰,唯有双眼被染成诡异的赤红,像是凝固的血,在阴沉沉的天色下,死死盯着每一个来客。风一吹,石狮子嘴角仿佛淌下细碎的红痕,看得人脊背发寒。“这位姑娘,你也是来寻人的?”,江小鱼回头,见三个身着青衫的书院弟子正神色慌张地往山下走,脸上满是惧色。她上前一步,语气平和:“我受委托来书院查点事,你们方才说寻人,可是书院出了什么事?”,压低声音,语气发颤:“姑娘,我劝你还是赶紧走,这青阳书院,最近邪门得很!三日前,我们书院的林修远师兄,进了藏书阁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旁边一个瘦高弟子接话,眼神躲闪,“先生们搜遍了整座书院,连影子都没找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止这个!”第三个弟子咽了口唾沫,“藏书阁一到半夜,就有刮墙的声音,刺啦刺啦的,听得人头皮发麻。还有人说,夜里见过黑影在走廊飘,眼睛都是红的,跟门口那石狮子一样!”。、藏书阁怪声、红色眼睛的石狮——所有线索,都和那封匿名信对上了。“多谢告知。”她颔首示意,转身推开了书院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像是许久未曾开启。院内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几乎遮住了天光,越往深处走,越觉得阴冷,连空气中都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混着墨香,怪异至极。,迎面走来一位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俊,颌下留着短须,气质温文,一看便是饱读诗书的文人模样。正是青阳书院院长,柳玄。
“这位姑娘,可是江小鱼?”柳玄主动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江小鱼颔首:“院长好,我是江小鱼。”
“委托信我已收到。”柳玄抬手引她往里走,语气平淡,“书院近日确有不安,藏书阁偶有异响,林弟子失踪一案,也让人心惶惶。姑娘既来查案,书院自当配合,我已让人收拾好东厢房,姑娘暂且住下,有任何需求,随时告知。”
说话间,江小鱼的目光落在柳玄的左手上。
他拇指一直反复摩挲着一枚羊脂玉扳指,玉质本应温润通透,可那枚扳指正中,却横着一道深褐色的裂纹,像是被硬生生磕碎,又勉强粘合,裂纹深处,仿佛藏着化不开的暗沉。
一路无话,柳玄将她往东跨院。
穿过前院时,迎面走来一道瘦削的身影。青衫,长发半束,左手袖口拉得极低,与几个弟子错身而过时,旁人都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了一步。不是恭敬,是避讳。
江小鱼与他擦肩时,他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
极短的一瞬。
她没来得及看清表情,只对上一双沉如深潭的眼睛。
然后他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袖中的逆命罗盘,就是在那时,轻轻颤了一下。
东院子偏僻,少有人迹,墙角生着青苔,房门是老旧的木质结构,推开门时,又是一声刺耳的轻响。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干净却冷清。江小鱼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窗台上——那里摆着一盆盆栽,花枝早已彻底枯萎,没有半分绿意,花瓣是纯粹的漆黑,像是被墨汁浸泡过,又像是被怨气熏染,死气沉沉。
“东厢房久无人住,委屈姑娘了。”柳玄站在门口,“若无他事,我便先回去处理书院事务,晚间会让人送膳食过来。”
“有劳院长。”
柳玄离开后,江小鱼关上房门,将行囊放在桌上。她抬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罗盘。
逆命罗盘依旧在微微震动,频率不高,却异常清晰。
这罗盘是她自幼佩戴的古物,能辨阴阳,溯因果,测诡秘,寻常之地从无反应。可她刚踏入青阳书院,甚至还没靠近藏书阁,罗盘就已异动——这说明,此地的巫族怨气,重到超乎想象。
江小鱼走到窗边,盯着那盆黑色枯花。花瓣干枯易碎,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碎屑,没有半点生机。她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摸向颈间。衣领下贴身藏着一枚半旧铜钱,是师父临终前塞进她手心的。
她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关于身世,师父到死也只说了一句:“你是我从野狼坳抱回来的。那天晚上,满山的乌鸦都在叫。”
野狼坳在巫族旧地边上,那地方早就没人了。
师父不肯再说别的,只教她认骨、辨痕、读星象,教她怎么用罗盘。病到起不了身那年,递给她一封信“去青阳。有人在等。”
她问等谁。
师父闭眼,没有回答。
天色渐暗,暮色笼罩整座青阳书院。
书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可这安静之下,却藏着令人不安的死寂。晚饭由小弟子送来,放下后便匆匆离去,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讲。
江小鱼草草用过,坐在桌前闭目养神,心神却始终紧绷。
午夜子时。
万籁俱寂。
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无比刺耳的声音,突然从隔壁房间传来。
刺啦——刺啦——
像是用尖锐的指甲,狠狠刮在粗糙的墙壁上,声音又尖又冷,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
江小鱼猛地睁开眼。
隔壁。
她住的这间东厢房,隔壁只有一间房。
那刮墙声断断续续,没有停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困在墙里,拼命想要爬出来。更诡异的是,隔壁自始至终没有点灯,一片漆黑,连半点烛火的光晕都没有透出。
一个整夜不点灯的人,在半夜用指甲刮墙?
江小鱼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
刺啦——刺啦——
声音更近了,仿佛就在门外的走廊里。
袖中的逆命罗盘震颤得愈发剧烈,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是在警告她危险临近。江小鱼握紧罗盘,心脏微微提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从走廊尽头缓缓逼近。
不能坐以待毙。
江小鱼猛地翻身坐起,一把推开房门。
走廊里月光清冷,惨白的光洒在青石板上,将一切照得阴森森的。
而在走廊的尽头,赫然站着一道人影。
那人影身形挺拔,穿着一身与书院弟子同款的青衫,却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他背对着江小鱼,一动不动,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月光恰好落在他的左臂上。
袖口微微滑落,一截皮肤暴露在冷光下——
一道黑色的、蜿蜒如蛇的诡异纹路,清晰地刻在他的小臂上,像是天生的纹身,又像是某种咒印,在月色下泛着不祥的光。
听到开门声,那人影缓缓转过身。
江小鱼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双沉如寒潭的眼睛。
只一眼。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作。
下一秒,那人影转身,如同鬼魅一般,没入走廊尽头的黑暗里,瞬间消失无踪,只留下一阵阴冷的风,掠过江小鱼的脸颊。
刺啦——
隔壁的刮墙声,戛然而止。
整座东跨院,重新陷入死寂。
江小鱼站在门口,袖中的逆命罗盘,嗡鸣不止。
她知道,自己踏入的不是一座普通的书院。
而是一个,早已被诅咒笼罩的囚笼。
而那个左臂带着黑色巫纹的沉默青年,将会是她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或是……最致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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