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之战------------------------------------------。。，毫无征兆地抬起枪口，朝新兵藏身的巨石方向放了一枪。子弹打在石头上，碎石飞溅，赵猛身边的人被石屑划破了脸，闷哼一声捂住了眼睛。“最后一遍。”杀手头目歪着头，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郑教官，放下枪。你的人，我可以考虑不杀。”。，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人说的是真的——如果自己放下枪，他们会杀了自己，然后为了灭口，新兵们一样活不了。如果不放枪，新兵们会被当作人质，一个一个死在自己面前。。“赵猛。”郑飞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赵猛听见自己的名字，浑身一抖。“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带着兄弟们往下游跑。一直跑。不要回头。不要停。郑教——这是命令！”，声音在山谷中来回碰撞，像一记沉闷的钟声。。，而是猛地一个侧滚，整个人像泥鳅一样滑进了旁边的灌木丛。杀手们的子弹追着他的身影打过去，打得枝叶横飞，泥石四溅。
郑飞在灌木丛中翻滚了两圈，借着地形的起伏，从侧面迂回了过去。
他的目标不是头目——是头目身后的那个机枪手。
三秒钟，郑飞从灌木丛中窜出来，左手一把抓住机枪手的枪管往上一推，右手的手枪顶住了对方的太阳穴。
砰。
一枪。干净利落。
机枪手倒下去的瞬间，郑飞已经夺过了他手中的轻机枪，单膝跪地，朝杀手群中扫出了一个扇面。
哒哒哒——哒哒哒——
三连发，点射，每一发都打在要害。
两个杀手应声倒下，第三个被击中了肩膀，惨叫着往后摔倒。
“跑！”郑飞头也不回地朝巨石方向吼了一嗓子。
赵猛咬了咬牙，一把拽起身边的李小乐，朝新兵们吼了一声：“走！都他妈给老子走！”
三十多个新兵从巨石后面涌出来，跌跌撞撞地朝河滩下游跑去。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拽起来继续跑。有人跑错了方向，被旁边的人拉回来。有人一边跑一边哭，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但脚下一步也没停。
郑飞看着他们跑的背影，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剩下的六个杀手。
机枪里的子弹打完了。他把机枪往地上一扔，拔出手枪，还剩七发子弹。
对面的杀手已经散开了，呈扇形包抄过来。他们学聪明了，不再集中在一起给郑飞当靶子，而是分散站位，互相掩护。
郑飞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开枪。
一枪，一个杀手倒地。
两枪，第二个。
第三枪打偏了，子弹擦着杀手的耳朵飞过去，那人吓得趴在地上。
还剩下四个。
郑飞退到了河滩的尽头——前面是一道断崖。
他之前勘察过这片地形，知道这附近有一处悬崖，垂直落差至少两百米，下面是乱石滩和湍急的暗河。他原本计划明天绕道走，没想到会被逼到这里。
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四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郑飞回头看了一眼悬崖。
深不见底。雾气从下面涌上来，看不清下面的情况。风从谷底往上吹，带着潮湿的冷意和隐约的水声。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来啊。”他说，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带着笑，“不是找我找了三年吗？我就在这儿，来拿。”
二
杀手头目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戴夜视仪，脸上也没有涂油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四十来岁，眼角有一道旧伤疤，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踩下去都不带声响，像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豹子。
“郑教官，说实话，我有点佩服你。”头目在距离郑飞二十米的地方停下，把手中的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从背后抽出一把短刀，“一个人，带着三十多个没断奶的新兵，杀了我们十七个人。”
“十七个？”郑飞挑了挑眉，“我数的是十二个。”
“路上还有五个，被你设的陷阱弄死了。”头目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汇报工作，“一个被竹签扎穿了肺，两个踩了坑摔断了腿，还有一个被你的绳套吊在树上，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断气了。最后一个……”他顿了一下，“是你用石头砸死的。”
郑飞想起来了。
那是他引开第一批追兵的时候，随手从山坡上推下了一块石头，听见下面传来一声惨叫。他没确认战果，当时没时间。
“你们找了我三年。”郑飞握紧了手里的刀，“为什么？”
头目没有说话，而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不知道？”头目的声音很低，“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那就没必要知道了。”头目微微弯腰，双腿分开，重心下沉，“反正你今晚要死在这里。”
郑飞没有再问。
不是不想知道，是没必要了。对方不会说，自己也没时间听。身后的悬崖在等着他，面前的敌人在等着他，远处的新兵们还在逃跑，他能给他们的时间，就只剩下这几分钟了。
他缓缓抽出了开山刀。
刀身有两处卷刃，刀把上的防滑胶套已经被血浸透了，握在手里滑腻腻的。他用袖子缠了两圈，把刀柄和手掌绑在一起。
对面，头目也开始动了。
他走的是一种郑飞没见过的步法，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身体左右晃动，让人难以判断他要从哪个方向进攻。短刀贴着小臂，刀尖朝下，这是标准的情报人员近身格斗姿势——方便捅刺，也方便割喉。
郑飞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开山刀垂在身侧，刀刃朝外，刀尖朝地。看起来很放松，甚至有些慵懒。
但头目读懂了那个姿势背后的危险——这是军营里教官们的共同习惯，在生死搏杀面前，先做减法，把所有花哨的动作都减掉，只留下最致命的那一刀。
谁先动，谁露出破绽。
两个人对峙了十几秒。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头目。他猛地前冲，脚步虚晃了一下，身体朝左一偏，短刀却从右边刺了过来。
郑飞没有躲。他的开山刀从下往上撩，不是挡刀，是直接朝头目的脖子砍了过去。
以命换命。
头目不得不收刀格挡。金属碰撞，火花四溅。头目的短刀被震得差点脱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
“好大的力气。”头目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手腕。
郑飞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开山刀横着扫了过去，刀锋带着破空声，头目往后一仰，刀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削掉了一缕头发。
头目连退三步，脸色变了。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但郑飞这种打法，他没见过。不防守，不试探，每一刀都是奔着杀人去的，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只要对方死。
这种打法，只有两种人会用——一种是活腻了的疯子，另一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已经不相信自己能活着回去的老兵。
郑飞显然是后者。
头目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认真。他不再试探，开始真正地进攻。
短刀像毒蛇一样从各个角度刺过来，快的几乎看不清刀身。郑飞用开山刀格挡了三刀，第四刀没挡住，刀尖划过他的右肩，切开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
郑飞闷哼一声，左手一拳砸在头目的脸上。
拳头砸在颧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肉撞击声。头目的头猛地偏向一边，嘴里喷出一口血沫，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这个距离，短刀从下往上捅向了郑飞的腹部。
郑飞侧身，刀锋划过他的腰侧，带起一串血珠。
两个人同时受伤，同时后退了两步，又同时站稳了。
头目吐掉嘴里的血，舌头舔了一下嘴角裂开的伤口，笑了。
“郑教官，你知道吗？我在组织里有个绰号，叫‘不死身’。”他的笑容有些狰狞，“因为我在格斗训练中从来没有输过。”
郑飞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失血太多了。
狼群那一战，他流了不少血。后来的枪战，又有新的伤口。现在腰上、肩上、左臂上，到处都是伤，迷彩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但他没有倒下。
头目再次冲上来。
这一次，他没有用虚招，而是实打实地正面劈砍。短刀和开山刀碰撞了七八次，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郑飞每挡一刀，就往后退一步。
不是他挡不住，是他故意的。
他在往悬崖边退。
头目看出来了，但他不在乎。他觉得郑飞已经不行了，退到悬崖边就是死路一条，要么被自己杀了，要么掉下去摔死，怎么都是赢。
“你跑不掉了。”头目狞笑着，短刀直刺郑飞的胸口。
郑飞没有挡这一刀。
他看着刀尖刺过来，甚至没有眨眼。
然后在最后一瞬间，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短刀的刀刃。
刀刃切进他的手掌，割破了他的虎口，血顺着刀身往下流。郑飞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往前一拽。
头目的身体被拽得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郑飞右手的开山刀从下往上，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捅进了头目的腹腔。
刀锋切开皮肉的声音很轻，像撕开一块湿透的帆布。头目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发出一个像鱼吐气泡似的“嗬”声。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郑飞松开了左手，那把短刀还插在他掌心，他顾不上拔。他看着头目缓缓跪下去，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头目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朝后飞去，翻过了悬崖的边缘，消失在黑暗中。
几秒钟后，崖底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三
郑飞站在悬崖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左手的虎口被短刀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在岩石上溅起一朵朵暗红色的花。腰上的伤口也在渗血，热乎乎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淌，把裤腿浸透了。
他用右手撑住膝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剩下的三个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来了。他们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握着枪和刀，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们看见了自己的头目是怎么死的。
郑飞慢慢直起身，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已经看不出模样的脸——血、泥土、汗水混在一起，像一张狰狞的面具。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团火，在黑暗中燃烧。
三个杀手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郑飞扬起嘴角，想笑一下，但脸上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那个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还打不打？”
三个杀手面面相觑。
然后，其中一个突然扔下手里的刀，转身就跑。另外两个愣了一下，也跟着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黑暗中。
郑飞看着他们逃跑的方向，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个完整的笑。
“废物。”
他试图往前走一步，想离开悬崖边，但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又迈了一步，第三步。
脚下一滑。
不，不是滑。是他脚下的岩石因为之前搏斗时的踩踏和血水的浸润，边缘碎裂了。
郑飞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重心完全失去了控制。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悬崖的边缘，但那只被割伤的左手根本没有力气，手指在岩壁上划出一道血痕，然后脱落了。
他坠落的那一刻，最后的意识里，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呼喊声。
“郑教——！”
那是赵猛的声音。
然后是更多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山谷中回荡。
“郑教！”
“郑飞！”
“教官——！”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急，从一个两个变成三十多个，从三十多个变成一片混乱的哭喊声。
郑飞在下坠。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身体在黑暗中翻滚，分不清上下左右。头顶的月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悬崖顶上的火光和手电光渐渐变成了一颗颗微弱的星星。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类的声音。
很轻，很柔，像风穿过竹林，像水漫过青石。那声音从崖底的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最后变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是水声。
不是风声。
那是一种郑飞从未听过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吟唱。
四
悬崖顶上。
赵猛跪在悬崖边缘，双手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半个身子探出悬崖，朝下面拼命地看。
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中只有雾气翻涌，像一张巨大的嘴，把郑飞吞噬得一干二净。崖底传来隐约的水声，冷冷的，远远的，听不真切。
“郑教——！！”
他的声音在悬崖上回荡，先是撞上对面的岩壁，然后弹回来，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弱，最后被风撕碎，消散在黑暗中。
没有人回答。
身后，三十多个新兵跪了一地。
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李小乐的嘴唇还在流血，整个下巴都是红的，但他没有哭，眼睛直直地盯着悬崖下面的黑暗，像一尊石雕。
王浩跪在人群里，手里的手术刀还没有放下，刀尖上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他把刀插进面前的泥土里，双手合十，嘴唇在动，但没有任何声音出来。
赵猛从悬崖边退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然后他看见了。
不知道是谁先抬起了头，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人都抬头，朝悬崖下面的方向看。
崖底的雾气，开始发光。
不是火光，不是月光，不是任何赵猛见过的光。那光的颜色是变幻的，白、金、青、紫，像是一层薄薄的纱，在雾气中缓缓流动。
光越来越亮，从崖底往上升，速度不快也不慢，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大地深处浮现出来。
然后，光突然消失了。
就在光消失的那一瞬间，崖底传来了一阵声音——不是水声，不是风声，而是一种赵猛从未听过的、清晰的、悠长的……
像是某种古老的诵唱。
又像是一声叹息。
所有人僵住了。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没有人能解释自己看见的是什么。
光没有再出现。声音也只持续了几秒钟，然后崖底恢复了正常的流水声，和深夜的寂静。
赵猛慢慢地站了起来，膝盖上的泥土和血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他看着悬崖下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跪下了。
不是因为他看见了神灵，不是因为他相信了奇迹，而是因为他是军人，他想不出第二种方式，来送别自己的教官。
第二个新兵跪下了。第三个。第四个。
三十多个新兵，齐齐跪在悬崖边上，面朝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面朝那光曾经出现又消失的方向。
没有人在哭。
没有人说话。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这些年轻的、沾满了血和泥的身影，剪成一片沉默的剪影。
山谷重新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属于这个山谷的气息——温暖的、湿润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像一个遥远的世界，在风中打了一声招呼。
崖底的雾气重新聚拢，翻涌，把一切都掩盖了起来。
那里面有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夜起，郑飞不再是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人了。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