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的背脊一僵,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内室。
外室响起姜晚愉悦的低笑声,他的脸再次如同火烧一般。
他深吸了口气,拿起托盘上的衣服准备换上,手刚落在衣服上,柔软的触感让他又是一愣。
衣服稍稍有些大,却十分厚实,刚上身便被暖衣裹挟,与他在家中穿的旧衣,简直是天壤之别。
心中涌上一抹酸涩,自从二弟出生,母亲眼中再无他这个长子,他有多久……未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
待他从内室出来,素心领着一个中年男子候在旁侧,手中还提着药箱。
“这是府中的张府医。”姜晚介绍道。
见萧玦不解地看着她,姜晚难得有耐心地解释了一下,“你这小身板不得好好调理一二?”
萧玦默了默,来到一侧的椅子上坐下,这才伸出了手。
张府医见状,将手搭在他的脉搏上,越看他的眉心皱得越紧,片刻后他收回手时,对着姜晚轻轻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夫人,玦公子的身子骨着实亏空得太厉害了,这……”
真能助他们夫人怀上子嗣吗?
张府医斟酌了一下,开口道:“玦公子脉象虚浮无力,乃久虚之证,谷粮不继,滋养匮乏,脏腑失养,再这般下去怕是要累及心脉。”
屋内空气凝滞了一瞬。
萧玦抬眸望向姜晚,眼底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想开口劝她是否再做考虑。
“无妨。”
姜晚的声音却听不出什么波澜,“知晓病因,便能医治。接下来萧玦调理身子的事全权交由张府医,该进补的进补,该调理便调理,至于这期间需要什么,从我私库中走便是。”
萧玦身子微僵,缓缓抬头,惊愕地看向姜晚。
私库?那不就是她的嫁妆吗?
她并非非他不可,除了萧承策以外,萧氏一族明明还有好些个身家清白的男子。
是因为他的境遇最难,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她出手相助,他便能永远记得她的这份情,从而更好拿捏他?
“夫人,我不值得的。”萧玦嗓音微哑,她就不怕他是个白眼狼吗?
比萧承策的野心更大?
他突然发现,他看不懂姜晚这个女人,她的心思真有这么沉?
“萧玦,这么快你就反悔了?我都还没后悔,你又怕什么?”姜晚的唇角微勾,眼神戏谑地看着他。
“我既选了你,那便只能是你!”
正说着,门外传来丫鬟静心略显急促的声音,“夫人,老夫人身边的桂妈妈来了,说是老夫人请您即刻前往松鹤院说话。”
姜晚眉梢微挑,眼底略过一丝冷意。
她看了素心一眼,素心领命,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姜晚转头交代了张府医几句,这才起身。
素心忙捧着大氅跟上。
姜晚走到萧玦的面前,脚步微微一顿,眼中含笑地看向萧玦,说道:“不必有压力,调理好才能助我怀嗣,若想不通我为何要这样做……”
她凑近了些,眉眼含笑,唇角微勾,说道:“便当是我喜欢你这张脸吧。”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像羽毛扫过心尖,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因为气氛过于暧昧,萧玦的脸瞬间烧得通红。
他慌张地低下头,想将自己发烫的脸颊藏起来。
指腹落在高高耸起的颧骨上,滑到锋利的下巴,脸上的皮肉薄得几乎包不住骨头。
刹那间,一盆冰冷兜头而下,瞬间浇熄了心头泛起的那点儿旖旎。
他自嘲地笑了笑,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这副鬼样子……好看在哪儿了?
……
松鹤院内,姜晚站在阶前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这还是她穿来之后,第一次见原身的婆母——萧老侯夫人公孙氏。
原主性格胆小,也就嫁进门后首次敬茶时见过婆母。
萧云辞出征后,萧老夫人便免了晨昏定省的规矩,没过两日便命桂妈妈把掌家权对牌交给了原主。
她与婆母再次见面,是在萧云辞葬礼上,他的遗体未能回来,将士们带回他被鲜血浸泡的盔甲葬入祖坟。
在原主的记忆里,与这位婆母是完全陌生的。
今日突然召见,只怕也是因为选夫一事。
在原书后面,作者为圆男主身世,便以大胤朝,重嫡庶之分,更重血脉正统为由。
立下规矩:若家中无嫡亲兄弟,嫡妻无出而夫亡,即便是妾室生子,也绝无过继给正妻的道理。
为延续香火,族中便衍生出一条不成文的铁律:从同宗旁支挑选适龄男子入住正妻房内,助其怀嗣。
姜晚读到此处时,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定未看错,她恨不能隔着网线抓住原作者的双腿,把他倒过来晃晃他脑子里的水到底有几斤。
这算什么?
丈夫尸骨未寒,为了所谓的“正统传承”,就要名正言顺地给寡妇安排个男人?
住着亡夫的房,睡着亡夫的妻,最后生下的孩子还要继承亡夫的家产。
这哪里是传承?
这分明是合法化“吃绝户”!
原作者明明可以让萧承策那种野心勃勃的家伙明抢,却非得给他安上个“为家族大义”的遮羞布,更因皇命不可违而变得名正言顺。
“夫人,老夫人请您进来。”桂妈妈进屋禀报过后,挑开厚重的软帘,脸上带着恭敬笑容,眼神温和。
桂妈妈的态度让她心头微安,看来萧老夫人待原主就算不亲近,但大抵也不会差。
至少为了维持侯府体面,也不会太为难她这个儿媳。
她跟在桂妈妈的身后,踏入了明间。
屋内光线昏暗,厚重的檀香有些呛人。
婆母公孙氏端坐在正中上首的紫檀木椅上。
她身着一袭黑色素绸长袄,质地柔软却毫无光泽,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圆髻,只插着一支木簪子。
她闭目养神,神色憔悴,脸颊凹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比起上次见她时足足消瘦了一圈。
那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后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痕迹。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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