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右脸开始发烫,耳朵里嗡嗡响,嘴唇被牙齿磕了一下,破了皮,嘴里有一股腥甜。
她没有捂脸。
她把头转回来,看着陈浩。
陈浩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好像没想到自己真的打了这一巴掌。或者没想到苏敏没有躲,也没有哭,更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
她就那么看着他。
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几个人,护士,还有一个路过的家属,都看着这边。没人说话。
陈浩把手放下来,转身进了病房。他开始翻床头柜,翻抽屉,翻衣柜,翻床底。他跟护士吵,说“我妈的东西呢”,护士说是苏敏收着的。
陈浩出来,瞪着苏敏:“存折给我。”
苏敏把手伸进包里。
她摸到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不是存折。信封里有一把钥匙和一张纸。钥匙很小,像是那种小铁盒上用的,纸上是什么她不知道,还没看。
但她没有拿出来。
她看着陈浩,把手从包里抽出来,什么也没拿。
“我不知道存折在哪儿。”她说。
陈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骂什么,最后什么都没骂出来。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突然蹲下来,双手捂住脸,哭了。
他哭得很大声。呜呜呜的,像个孩子。
苏敏看着他蹲在地上哭,心里想:他是在哭妈,还是在哭那些钱?还是两者都有?
她又想:这五年,她没有一天不想走。但没有一天走得了。
走廊里的钟指向凌晨三点四十分。
她的手一直放在包里,那个信封贴着掌心,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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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遗嘱
葬礼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苏敏只做了两件事:跑殡仪馆,接电话。
殡仪馆在城东,离家坐公交要四十分钟。她去了三趟,第一趟选灵堂,第二趟办火化手续,第三趟签字。每一趟都要排队,排队的时候手机一直响,全是亲戚打来的。问她婆婆怎么走的,问她什么时候出殡,问她陈浩在不在。
陈浩不在。
那三天陈浩只回来过一次,拿了几件换洗衣服,走之前跟苏敏说:“妈的事你看着办,别花太多。”
苏敏问:“你不出面?”
陈浩说:“我忙着呢。”
他忙着跟刘倩吵架。苏敏是从陈丽嘴里知道的——陈浩在婆婆去世那天晚上就去找刘倩了,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吵了一架,刘倩把手机摔了,陈浩把茶几掀了。这是陈丽从“一个朋友”那里听来的,那个朋友是刘倩的同事。
“你听听就行了,别多想。”陈丽在电话里说,语气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一碗剩饭。
苏敏说:“好。”
她没有多想。她没时间多想。
葬礼那天,天阴。
灵堂不大,租的是殡仪馆最便宜的厅,一小时三百块。陈浩选这个厅的时候连价格都没问,直接跟工作人员说“最便宜的”。苏敏在旁边站着,想说点什么,嘴张开又合上了。
但是到了选骨灰盒的时候,她没忍住。
工作人员拿出三个档次:八百八、一千六、三千二。陈浩看了一眼价目表,说:“八百八的。”
苏敏说:“妈生前喜欢那对玉镯子,你记不记得?她说过喜欢玉。”
“所以呢?”
“三千二那款是玉的。”
陈浩转过头看着她,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行,你出钱。”
苏敏出了。
她从自己支付宝里转了三千二给殡仪馆。她的支付宝余额还剩四千多块,那是她上个月的“工资”——陈浩每个月给她五千块,包括家里所有的开销、婆婆的医药费、菜钱水电费。上个月婆婆买了一种进口药,花了一千多,所以只剩四千多。
她付完钱,工作人员把骨灰盒装进一个红色的布袋里,递给她。她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不像一个人的终点。
葬礼开始前半小时,亲戚们陆续来了。
婆婆生前兄弟姐妹多,加上晚辈,一共来了二十多号人。灵堂里站不下,有些人在外面站着抽烟。没人哭,都在聊天,聊房子,聊拆迁,聊陈浩最近在做生意还是上班。
苏敏站在灵堂一角,穿着黑色外套,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扎着,没化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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