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敏说：“好。”
陈丽走了。走的时候也没换鞋，高跟鞋笃笃笃地远去，楼下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苏敏把晚饭端到婆婆屋里，一勺一勺喂。王桂兰今天吃得不多，半碗粥都费劲。苏敏喂到一半，婆婆又抓住了她的手。
“闺女。”
“嗯。”
“妈……对不住你。”
又是这句。苏敏今天听两遍了。
“妈，别说这些，你好好养病。”
王桂兰摇摇头，那只还能动的手指了指床头的柜子。苏敏打开柜子，里面是些常用的东西——纸巾、药瓶、梳子、一本旧日历。王桂兰又指了指，苏敏翻了翻，在最底下摸到一个牛皮纸信封。
不大，有点旧，边角磨毛了。
王桂兰看见她摸到了信封，似乎松了口气。她吃力地说：“等我……走了……再看。”
苏敏皱眉：“妈你说什么胡话呢。”
但王桂兰已经闭上眼睛了，像是说了这几句话耗尽了全部力气。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的起伏很快。苏敏觉得不对，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烫。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
她打电话给陈浩。
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的时候，电话通了，但接电话的不是陈浩。是一个女声，懒洋洋的：“谁啊？”
苏敏沉默了两秒钟，说：“让陈浩接电话，他妈的病重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电话挂了。
苏敏没有再打。她打了120。
救护车来得很快，不到十五分钟。两个急救员上楼的时候，苏敏已经给婆婆穿好了外套。她一个人把婆婆从床上扶起来，架着半边身子往外走，急救员看到她那么熟练，问了一句：“你是护工？有证的？”
苏敏说：“我是她儿媳妇。”
急救员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去医院的路上，王桂兰一直握着苏敏的手。老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嘴唇在动，但声音发不出来。苏敏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一些气声。
她把那个信封塞进苏敏的包里。
凌晨一点的时候，婆婆的意识开始模糊。医生说可能是脑梗复发，要继续观察。苏敏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那张还没办完的住院单。
凌晨两点，医生出来说，情况不太好，让家属来。
苏敏又打陈浩的电话。这次通了。陈浩的声音听起来刚睡醒，含混不清：“干嘛？”
“妈快不行了，你快来。”
“你少他妈吓唬我。”
“陈浩，我没跟你开玩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陈浩骂了一句什么，挂断了。
凌晨三点十二分，王桂兰走了。
心梗，大面积。医生说可能跟她之前的病史有关系，加之中风后长期卧床，身体机能一直在下降。他们尽力了。
苏敏站在病床边，看着护士拔掉那些管子，看着老人的脸一点一点变白。她没哭。
她不知道为什么没哭。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跑得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吧嗒吧嗒响。陈浩冲进来的时候，头发是乱的，衣服扣子扣错了一个，领口歪着，身上还有一股酒和香水混在一起的怪味。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看了两秒钟，然后转头问苏敏：“妈存折放哪儿了？”
苏敏愣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存折，”陈浩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大，走廊里都听见了，“你不能让妈把存折带走吧？钱呢？妈的钱在哪儿？”
苏敏看着他。走廊的白炽灯照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毛孔都照得一清二楚。他眼底发红，嘴唇干裂，脖子上的红印还没消。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远。不是距离上的远，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人从来就不是她丈夫。好像过去八年的婚姻是一场她不小心做错的长梦。
然后她说了一句她从没说过的话。
“妈还没凉呢。”
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回声好，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浩愣了半秒钟，然后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声音很脆，比摔筷子要脆，比墙皮掉下来要脆，比高跟鞋跺地板还要脆。声音在走廊里弹了一下，像是还有回音。
苏敏的头被打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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