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里迎面撞上一个人。
何衍松。
穿着一件深蓝色风衣,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
五十二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染得乌黑,保养得不错,肚子微微发福。
他看见我,脸上堆出公式化的笑容。
“老陆!巧了,我正准备去看婉清——”
“我说过不要来。”
“哎,你这人,我来看个老同学至于嘛。”
他伸手想拍我肩膀,被我侧身避开。
“回去。”
“老陆,你这态度——”
“我再说一遍。回去。”
走廊尽头有护士探头看过来。
何衍松笑容收了收。
“行行行,你不让我进去我不进去。那我把花放你这,你帮我转交?”
“不需要。”
“你——”
“何衍松。”
我直视他的眼睛。
“你还有脸来?”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
“什么意思?”
“你心里清楚。”
我们对视了五秒。
他先移开了视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来看个老同学——”
“2004年1月23号。小年夜。你穿的42码棕色切尔西靴。灰色羊绒大衣。我家卧室。”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花束从他手里滑落,百合花散在地上。
“要我继续说吗?”
“你……你都知道?”
“二十年了,何衍松。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原来油滑自信的表情土崩瓦解。
“那你……这些年你怎么——你怎么还跟我来往?”
“因为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自己良心发现。二十年了。没等到。”
“老陆,那件事我——”
“别叫我老陆。你不配。”
护士已经走过来了。
“先生们,这里是病房楼层,请不要大声——”
“没事。”
我弯腰把百合花捡起来,递还给何衍松。
“拿走你的花。别再来了。”
他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见他扶着墙壁,花束耷拉在手边,像个被揭穿的小偷。
回到车里,我接到程远的电话。
“陆总,何氏建材那边出了点状况。”
“说。”
“他们这个季度的银行贷款审批没过,听说是信用评级出了问题。何衍松那边到处在找过桥资金。”
“谁是他的主要供货商?”
“除了我们,还有诚达和万基。”
“诚达万基那边打个招呼,何氏的账期收紧到十五天。”
“陆总,这么一来他资金链可能——”
“我知道。”
“明白了。”
电话挂了。
我发动车子。
不是我要赶尽杀绝。
是何衍松自己送上门来的。
他不该来医院。
更不该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陆晚舟约我吃午饭。
在医院对面的一家小馆子里。
她面前放着一碗面,一口没动。
“爸,我想知道详细的。”
“你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
她抬眼看我。
“我妈要死了。在她死之前,我想知道这个家到底怎么回事。”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至少我能理解你。这么多年你太累了。”
这句话让我顿了一下。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2004年。你两岁。我提前下班回家,撞见你妈和何衍松。”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
“何叔叔?”
“对。”
“所以你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一直是你的朋友……他居然……”
“大学室友。上下铺。”
她把筷子放下来,用力按了按眉心。
“爸,你为什么不离婚?”
“因为你。”
“如果没有我呢?”
“没有如果。”
她沉默了半分钟。
“所以这二十年,你就一个人扛着这事?”
“习惯了。”
“习惯了?”
她的声音高了一些。
“爸,你不觉得这太残忍了吗?对你自己太残忍了。”
“比起其他的选择,这是最不伤害你的一种。”
“那你呢?你就不受伤吗?”
我没回答。
“爸。”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温热。
二十年来第一个这样握住我的手的人。
“以后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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