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把人扶起来，拍着姑姑的背说没事。
亲情无价，钱没了再挣就是。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无价”的亲情，保质期居然不到一个月。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赵德胜出院后第二十六天。
那段时间陈伟的公司正在崩盘边缘晃荡。供货商堵在仓库门口要尾款，冷链车队的油费和司机工资欠了三个月，抵押房子的银行贷款也到了最后还款日。
陈伟急得满嘴燎泡，三天没合过眼。
他实在撑不住了，想着姑父恢复得差不多，而且听说赵俊最近在做什么微商，家里应该还有些底子。
他提着两箱牛奶和一盒阿胶去了姑姑家。
一推开门，陈伟就愣在了玄关。
客厅里换了一台八十五寸的曲面大电视。真皮沙发，全新的，味道还没散干净。茶几上摆着软中华和一盘剥好的山竹，旁边还有两瓶没开封的茅台。
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气。
赵德胜穿着新买的睡衣，红光满面地窝在沙发里看养生节目，手边放着一壶泡好的枸杞茶。
看见陈伟进来，原本热闹的客厅静了两秒。
“哟，小伟来了。”
陈玉兰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快坐快坐——正好你赵俊哥带女朋友回来，赶上了，一块吃饭。”
饭桌上的菜比陈伟公司的年夜饭还丰盛。基围虾、蒜蓉扇贝、糖醋排骨、清蒸鲈鱼，中间摆着一个紫砂锅，里面炖着乌鸡。
赵俊身旁坐着个画着全妆的女孩，两人挨得极近，有说有笑。女孩手腕上套着只金镯子，在灯下晃得人眼发涩。
酒过三巡，陈伟硬着头皮开了口。
“姑姑，姑父，看你们恢复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其实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他停了停，把公司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那九十万，能不能先还我一部分？不多，三十万就行。我那边实在顶不住了。”
话音落下去。
饭桌上的温度骤降。
赵俊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
“表弟，你搞什么啊？我爸刚从鬼门关回来，身子还虚着呢，你就上门逼债？你想把他气死啊？”
“俊子！”陈玉兰象征性地瞪了儿子一眼，转过头来对陈伟堆起了满脸的苦相。
“小伟啊，不是姑姑不想还你。你看到了，你姑父这病，虽然出了院，可还要吃药、还要复查，这也是个无底洞。家里哪还有钱？”
“那这电视、这沙发——”
陈伟指了指客厅。
“嗨，那不是为了让你姑父心情好嘛。心情好病才好得快，医生说的。”
陈玉兰面不改色。
“再说了，俊子马上要订婚了，人家女方要求高，我们总不能让孩子打光棍。前几天刚把婚房的钱交了，家里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了。”
“全款买房？”
陈伟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九十万是我的救命钱。我公司都快倒了，你们拿我的钱去买房买车？”
赵德胜一把将酒杯摔到地上，碎片溅了一桌。
“什么你的钱我的钱！我是你长辈！小时候你吃我家饭的时候怎么不算账？现在你翅膀硬了，跑来跟我谈钱？九十万对你来说算个屁！对我们那是命！”
陈伟盯着满地的碎玻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天陈伟是怎么走出那栋房子的，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身后防盗门“砰”地合上。
门里是鲈鱼茅台、欢声笑语。
门外是欠条债务、四面楚歌。
第二天，陈伟打了电话过去。
第一通，陈玉兰接的。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小伟啊，做人要厚道，别钻钱眼儿里出不来。我们又不是不还，等以后宽裕了再说。”
第二通，赵俊接的。劈头就骂：“陈伟你真他妈不要脸！再骚扰我们，我就去你公司门口拉横幅，说你逼死亲姑父！”
第三通，号码被拉黑了。
陈伟站在仓库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冷链停车坪。
四辆冷藏车静静地停在那里，没有一辆能发动——油钱付不起，保险到期了，就连车钥匙都被上门讨债的供货商扣走了两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通讯录里被拉黑的那个号码，退出来，打开了银行APP。
账户余额：三千七百二十一块四毛。
这就是陈伟掏空一切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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