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四点,小区门口,你来看她。半个小时。”
顾森使劲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擦一边说:“谢谢你,林悦,谢谢你。”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林悦鞠了个躬。
林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
但她没有多想。
她想的是:半个小时,我在旁边看着,他能怎样?
那半个小时,是林悦对小念最后的温柔记忆里,第一次尝到不安的味道。
顾森真的来了。
他穿着干净衣服,头发理了,胡子刮了,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和一盒巧克力,站在小区门口,老老实实地等着。
小念被林悦牵着手走出来的时候,顾森蹲了下来,小念往林悦身后躲了躲——她不认识这个人。
“念念,这是……”林悦卡了一下,不知道怎么介绍,“叫爸爸。”
小念看着顾森,看了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顾森的脸抽搐了一下。
但他马上笑了,把巧克力举到小念面前,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风:“念念,爸爸给你买了巧克力,你看看,喜不喜欢?”
小念没有接。她抬头看林悦,眼神问:妈妈,可以吗?
林悦点了点头。
小念这才伸手去拿,怯生生地说了一声:“谢谢。”
顾森伸开手臂想抱她,小念又缩了回去。顾森笑了笑,没有勉强。
那半个小时里,他全程都蹲着,跟小念平视,声音不大不小,问她:“念念画画好不好呀?念念喜欢什么小动物呀?念念想不想去游乐场玩呀?”
小念开始还很拘谨,慢慢地放松了一些。她把巧克力抱在怀里,给他看她新画的一幅画——画的是三个人,一个大大的,一个小小的,中间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
“这是妈妈,”小念指着那个最大的说,“这是念念。这个是……”
她突然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个陌生人。
顾森接过了话,笑着说:“这个是爸爸,念念。是爸爸呀。”
小念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指了一下,说:“这个是爸爸。”
顾森笑了。林悦站在旁边,看着他蹲在地上对女儿笑的样子,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也许他真的变好了?也许他真的只是来看看孩子?
她不允许自己想太多。
“时间到了,”她走过去牵起小念的手,“念念,跟爸爸说再见。”
小念挥了挥手:“再见。”
顾森站起来,看着林悦把小念牵走,在她身后喊了一句:“林悦!下个月,我还能来看她吗?就半个小时。”
林悦没有回答。
但她没有说不。
那之后的两个月,顾森每次来都规规矩矩的,准时来,准时走,从不纠缠,从不越界。
第三个月,他突然提了一句:“我妈最近身体不好,检查出来……肝上有点问题。”他顿了顿,“医生说可能是早期肝癌。”
林悦沉默了片刻。
她不喜欢顾森的母亲——那个老太太当初在法庭上指着她的鼻子骂“克夫克子克全家”的时候,那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了。但小念姓顾,那是她血缘上的奶奶。
“什么病都跟我没关系。”林悦说。
“我知道。”顾森低下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说一声。”
第四个月,顾森说他妈确诊了,肝癌早期,要化疗。他哭着说老人就想见见孙女,“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可能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林悦犹豫了很久。
她不想把女儿送到那个她曾经受尽白眼的地方去。但她又想起顾森蹲在地上给小念讲故事的样子,想起那盒巧克力,想起小念第一次叫“爸爸”时顾森红了眼眶的表情。
她告诉自己:就半天。最多半天。
“星期六上午九点来接,下午四点前送回来。”她说,“念念要是哭,我这边随时过去接。”
顾森使劲点头:“我保证,就半天。”
他走的时候,林悦没注意到——他嘴角那个一闪而过的弧度。
不是笑。
是猎人合拢陷阱时,忍不住泄露的、隐秘的、冰冷的快意。
那天早上,林悦给小念穿上了一条碎花裙子。
那是小念最喜欢的一条裙子,白底子上面开着小黄花,领口有一个蝴蝶结。是林悦在夜市上淘的,二十五块钱,小念穿上后对着镜子转了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