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会儿,仰头看着玻璃幕墙上倒映的云。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背着一只帆布袋,里面装着「晚萤」的完整配方、调香记录、上架时间截图,还有妈妈笔记本里那一页的复印件。她在来的地铁上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缺漏任何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旋转门。楼道里很安静,前台姑娘把她引到会议室,说陆律师马上来。会议室很大,落地窗正对着钱塘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船慢慢驶过。桌上放着一杯水,温的,不是冰的。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滑过喉咙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太紧张。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在店里被他看了一眼之后,她就不太怕了。
门开了。陆则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和一个笔记本。他今天换了深蓝色的西装,仍然没打领带,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他在她对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拧开笔帽。
“证据带了吗。”
苏清萤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摊在桌上。配方表、调香记录、香材采购单、和原料商的聊天记录截图、「晚萤」上架时的商品详情页截图、第一次售出的订单记录。每一张都按时间顺序排好,边缘对齐,纸张平整。陆则拿起配方表看了一眼,又拿起调香记录翻了几页,然后放下。
“很完整。”他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肯定,是那种“我以为我需要帮你收尾,结果发现你完全不需要”的意外。他看着她的眼睛,眼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是我见过证据准备得最充分的当事人。”
苏清萤把心里的那点紧张松掉了一些。她发现自己攥着帆布袋带子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指节上的白痕正在慢慢消退。
“接下来怎么走。”
“先发律师函,给对方一个最后期限。同时申请证据保全,去公证处把你店里所有「晚萤」的样品、配方记录、电脑里的原始文件全部做公证。如果对方不撤诉,我们就提起诉讼。胜诉概率很高。”
说完他顿了一下,看着她。没有那种“你放心交给我”的霸气,也没有“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的恐吓。他只是把事实说完了,然后安静地等她反应。像昨天在店里一样——把雨伞放在柜台上,不强塞,不解释,只让她自己选。
苏清萤点了点头。“那麻烦陆律师帮我起稿。”
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很轻。窗外钱塘江上的货船鸣了一声笛,低沉悠长,穿过玻璃窗传进来,被隔音玻璃滤掉了一半,只剩下闷闷的回响。
那天之后,苏清萤开始频繁出入陆则的律所。
不是他要求的,是她自己要来。因为证据链里有一个关键疏漏——她需要证明「森屿」上市之前,她的配方已经在公开渠道展示过。她翻遍了所有社交账号,终于在微博上找到一条三年前的照片。是她还在工作室里调香时拍的,配图是实验台上的烧杯和量杯,背景里有一张露出半截的配方便签。她做证物固定时截了原图,又做了录屏,发给陆则。他回她:“这下稳了。”
正式立案后她变得更忙。因为打官司占用太多精力,小店经营变得断断续续,她索性把店里的营业时间改成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上午的时间全部用来看案卷、写材料、准备证据目录。她不太懂法律术语,陆则给她解释了几次她记不住,索性买了两本知产法的入门书,每天晚上窝在沙发里啃完了一整本。啃完以后她做了一个表格,把证据链按侵权构成要件一条一条对应好,发到陆则邮箱。第二天早上他回了一封邮件,全文只有一行字——“你是我见过第一个给我做法理分类的当事人。”底下附了一张流程图,是他替她画的应诉策略。她看着那张流程图笑了,笑了很久。
磨合协作的过程中,她慢慢看见了他严丝合缝的表层底下藏着的温度。那温度不烫,刚刚好。
有天傍晚她在他办公室看案卷,看着看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西装外套,深蓝色的,肩膀处有一点点皂角的味道。她抬头,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窗外钱塘江的日落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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