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床边的矮榻上和衣而睡。
半夜里,被一阵压抑的呻吟声惊醒。
萧衍像是犯了病,整个人像一块冰,嘴里说着胡话,全身发冷。
我慌乱地去叫值夜的丫鬟,可王府的人应许是害怕我逃婚,将门从外面锁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回到床边。
看着神志不清的萧衍,忽然冷静了下来。
我脱掉衣服,和他躺在一处,用自己的体温替他缓解痛苦。
“你会好起来的。”
“夫君,你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你会看到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枝头上,看到春天院子里的海棠花开,”
“萧衍,你不会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屋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哐当作响。
红烛的火焰猛地蹿高,又骤然矮了下去。
萧衍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抱紧了我。
我们就那样躺在一处,将那一夜熬了过去。
……
再醒来时,我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锦被,身边坐着一个人。
是萧衍。
听见动静,他立刻睁开眼,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递过来一杯温水,扶着我喝了两口,轻声道:“别急着说话,你后半夜突然晕倒,吓了我一跳。我让人请了大夫,大夫说你身子太虚,需要好好养着。”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那不是身子虚,那是预言的代价。
接下来的日子,我便在王府住了下来。
我对萧衍的了解愈发多了起来,知道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虚弱的模样,是因为中了草原部落的寒毒。
这种毒无色无味,萧衍日夜兼程,打仗途中又风餐露宿,很快病倒了。这一病,再也没有好起来。
可奇怪的是,自从我嫁进来的那天起,萧衍的身体竟真的开始好转了。
起初只是不再浑身冰凉,后来渐渐能吃下东西,再后来能下床走动了。几天后,他甚至能走到院子里晒太阳了。
萧衍的祖母萧老夫人喜极而泣,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晚棠,你就是萧衍的福星!”
可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功劳,是我那句话的功劳。
预言师开口,愿望必成真。
不过半个时辰,镇南王和王妃便赶了过来。
他们起初有些不相信,后来看着萧衍能下床,终于松了一口气。
萧衍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站在角落里的我身上,轻轻笑了笑。
“祖母,父亲,母亲,我好多了。”
镇南王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他站在床尾,看了我许久,面带感激。
“晚棠,多谢你嫁入我们萧家。”
我连忙回礼,眼眶有些发酸。
这是我活了十六年,第一次被人郑重地道谢。
可王妃看起来却没有那么开心。
她快走两步,拉住我的手。
“晚棠,还不够,这还不够。
“我儿子现在才只能下床,可我要的是他立马能去继续行军打仗,你能不能让他好得再快一点?”
“他立的功劳还不够大,还不够多,他不能再躺在床上荒废下去了……”
我愣在原地。
……
等所有人都走后,我看着一脸失落的萧衍。
他突然笑了一声。
“你一定很想问,她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吧?”
萧衍料事如神,我的确很疑惑。
“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仔细想了想。
“自小聪颖,勤学苦练,是个习武天才,十六岁就上了战场,十七岁就崭露头角,很厉害……”
萧衍突然笑了一声。
“其实,自小聪颖,习武天才的人是我的孪生哥哥。他原本会有更大的成就,说不定,不用十七岁就能崭露头角。
“可惜,他在十六岁那年去世了,为了救我,溺死在了沼泽里。”
我浑身僵住。
“拥有一个那样的儿子,是我母亲此生最骄傲的事情,是我的存在毁了这一切。
“我对不起所有人,只能拼命地在战场上立功,慰藉我母亲的心。
“晚棠,其实你不应该嫁给我,我的命,甚至不属于我自己,我是一个灾星。”
我终于弄明白了一切,也明白了那样一个年少成名的人为何会如此谦卑。
不是因为疾病,是心早就死了。
枯木不逢春,反而又遭遇了寒毒。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又一次强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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