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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被抱回去的第二日,就起了高热。
消息是来送药的宫女偷偷告诉我的。
她跪在门边,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八皇子一直在抽,小脸烧得发红,连奶都喂不进去。”
我扑到门前,拼命拍门。
“开门!让我去见他!”
“让我去见我的孩子!”
外头一片死寂。
侍卫像木头一样站着,谁都不敢应。
我抓起手边能砸的东西,全往门上砸。
满地狼藉里,我一下下用肩去撞门。
撞到最后,十根手指的指甲全翻了,血抹满门板。
第三日,皇上来了。他进门时,身上还带着风雪。脸色很差,眼下有乌青,像是几夜没睡。
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
“阿宁。”
他的声音低哑,竟有几分疲惫。
“你一向最是心善,朕今日来,是想同你商量一件事。”
我盯着他,半句话都不想再听。
他却握得更紧。
“老道说,瑶儿的病已到险处,需以同胞手足的纯阳之血拭心,方能压下去。”
“每日只取三滴,不会伤及性命。”
“朕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等瑶儿好起来,朕立刻封这个孩子为太子。”
我看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皇上。”我颤抖着退后,一点点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他才二十天。”
“他连哭都没力气了,你还要取他的血?”
皇上的脸绷得很紧。
他像是不敢看我的眼,只把视线落在一旁倾倒的佛像上。
“朕知道你舍不得。”
“可瑶儿若熬不过这一关,就真的没了。”
“孩子终究还会再有,阿宁,朕会补偿你。”
补偿。
又是补偿。
我忽然觉得喉间一阵腥甜。
我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所以在你眼里,他不是你的孩子。”
“只是药。”
皇上眉心一沉,语气也冷了下去。
“你非要这样想,朕也没有办法。”
“朕已让太医守着,不会叫他有事。”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半晌,他近乎恼怒地开口:
“楚宁,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不就是几滴血?你怎会如此狠心?半分不顾大局!”
“你若真有慈母之心,就该明白,救人一命胜过这些无谓争执!”
我怔怔看着他。
慈母之心。
他说我没有慈母之心。
我的孩子在长乐宫里高热、失血、抽搐,他却要我做一个识大体的母亲。
原来在他眼里,我护着自己的孩子,竟成了狠毒和小气。
“皇上。”
我轻声叫他。
“拿一个太子之位,补我八个孩子的命?”
最后一句落下,我再也忍不住,猛地呕出一口血。
暗红的血溅在他龙袍下摆上,皇上心脏骤然紧缩,下意识扶了我一把。
“阿宁——”
我甩开他。
“滚。”
他怔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可那慌乱也只是一瞬。
殿外内侍匆匆来报:“陛下,贵妃娘娘又咳血了!”
皇上猛地站起来,立刻转身。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把皇后看好了,不许她踏出坤宁宫半步。”
门重新关上。
我站在原地,嘴里的血一点点冷下去。
半晌,低低笑出了声。
既然这宫里没人肯替我的孩子开门,那我就自己烧出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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