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癸卯年三月初七入府，甲辰年腊月廿二殁。第三个，柳叶眉，瓜子脸……时间规律如出一辙：忌日前后入府，生辰附近“殁”。
整整十一幅画。前十幅，记录着十个不同的少女，她们有着与我或多或少相似之处，都被标注了几乎相同的命运轨迹。而最新的一幅，墨迹犹新，画上的阿阮穿着今日的衣裳，颈后的蝶形胎记，被朱砂特意勾勒点染，红得刺眼。标注：壬子年三月初七入府。
今天是三月初八。她是第十一个。
沈渊看完了阿阮的画像，指尖轻轻抚过那抹朱砂，眼神幽暗。他将画轴仔细卷好，放回原处。然后，他走到供桌旁的一个暗格前，按动机关，取出一只扁平的紫檀木匣。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卷纸张已然泛黄、边缘破损的密札。他极其小心地将密札展开，放在供桌上，就着夜明珠的光，再次阅读起来。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上面的字句。
我飘到他身后，目光落在密札上。开头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以魂养玉，轮回寻踪。替身祭，则本魂聚。
我的心跳（如果鬼魂有心跳的话）仿佛漏了一拍。这是什么意思？
沈渊的手指缓缓下移，指向密札后半段一段略显潦草，像是匆忙补充的文字：
然容器必现宿主生前未显之特征，方为真容器。
宿主？未显之特征？我的目光猛地转向阿阮的画像，那刺目的朱砂胎记。我没有胎记……但这胎记，难道是“未显之特征”？它本应属于我，只是生前未曾显现？这说不通……
沈渊的目光停留在这行字上许久，然后继续往下看，他的呼吸似乎变得急促了些。最后，他的手指停在密札末尾，那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迹深深浸入纸纤维：
第十具，可聚全魂，然宿主将承容器之死劫。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日期：永昌十年三月初四。
永昌十年三月初四。
那是我死前三日。
而更让我魂体几乎要崩散的是，那字迹……那微微向右上方倾斜的笔锋，那“劫”字最后一点习惯性的回勾……
那是我自己的笔迹。
4
永昌十年三月初四。我死前三日。
记忆像被浓雾封锁的荒原，我拼命挖掘，试图找出关于这卷密札、关于这句诡异批注的任何线索。可没有。没有。我只记得大婚将至的喜悦，记得绣娘最后一次为我试穿嫁衣时那沉甸甸的锦绣分量，记得沈渊偷偷溜来看我，隔着窗棂递进来一枝带着露水的桃花。我记得春风和暖，记得宫中上下为太子大典忙碌的喜庆氛围。我记得我甚至有点紧张，对着铜镜练习了无数次微笑和仪态。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紧接着便是冰冷、黑暗、以及灵魂脱离肉身的飘忽感。我死了，死在大婚当日，死因成谜。宫闱秘辛，无人敢深究，只说是急症暴毙。沈渊彼时还是太子，在我灵前呕血昏迷，醒来后性情大变。
可这密札……这分明是我笔迹的密札……上面记载的，又是什么？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几行字上，试图从中榨取出更多信息。
以魂养玉…… 玉？什么玉？我环顾这间诡异的密室，除了画像、牌位、供品，并未看见什么特殊的玉器。
轮回寻踪。替身祭，则本魂聚。 字面意思似乎是用替身献祭，来凝聚本魂？难道沈渊这些年寻找替身，并非简单的思念成狂，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为了凝聚我的魂魄？那“本魂”指的是我吗？
然容器必现宿主生前未显之特征，方为真容器。 容器，指的是这些替身少女？宿主，是我？生前未显之特征……阿阮颈后的胎记！这就是那个“未显之特征”？可它为什么会出现？怎么出现的？难道每一个被选中的替身，都必须带有某种我生前没有，但却“本该有”的标记？
一股寒意从魂体深处升起。我猛地想起之前那些画卷上的少女。她们是否也带着某种“未显之特征”？只是当时我未曾留意？而沈渊观察她们，宠溺她们，最终抛弃或让她们“病故”，都是为了验证或利用这些特征？
我的目光落回密札，看向最后那句让我和沈渊都呼吸急促的话：
第十具，可聚全魂，然宿主将承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