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替身的眼神,那像是在检查一件即将完工的器物,评估着它的瑕疵,又期待着它能完美契合某个标准。
涂抹了许久,直到那香膏几乎完全被皮肤吸收,只剩下一点湿亮的光泽,沈渊才松开手。他退后一步,目光依旧锁在那块胎记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这香膏每日睡前涂抹,能安神。”
阿阮如蒙大赦,连忙转过身,脸已经红透了,眼睛湿漉漉的,不敢看他。“谢、谢殿下……”
沈渊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转身离开了暖阁。
夜深人静,阿阮似乎终于抵不住困意和今日的紧张,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均匀。我飘在她床榻边,死死盯着那块胎记,试图从中找出破绽。没有,它就是长在那里的,和皮肉浑然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暖阁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沈渊去而复返。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走到阿阮的床前。他没有看阿阮的脸,只是站在那里,低头凝视着她颈后的方向。看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变成了一尊雕像。
然后,他忽然极轻地、几乎是用气音,对着空无一人的床榻边,也是我漂浮的位置,喃喃说了一句:
“云舒,这个……能留久一点吗?”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离开,没有半点迟疑。
暖阁里只剩下阿阮平稳的呼吸声,和我骤然僵住的魂体。夜风穿过未关严的窗缝,吹得纱帐微微晃动。他刚才……是在对我说话?他知道我在这里?还是……这只是他对着虚无的执念,一次惯常的自言自语?
3
沈渊那句低语像鬼魅的触手,缠着我的魂体,冰冷粘腻,挥之不去。能留久一点吗?留什么?阿阮?还是阿阮身上那块诡异的胎记?
我跟着他飘出了暖阁。他没有回自己的寝殿,而是沿着熟悉的回廊,走向东宫最深处。那里有一处独立的小院,院门常年落锁,除了沈渊和他最信任的两个内侍,谁也不许靠近。我曾好奇过里面是什么,但生前忙于各种宫闱琐事和与他琴瑟和鸣的时光,未曾深究。死后十年,我无数次想进去看看,却总被一种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仿佛那院子拒绝一切魂灵的窥探。
但今夜,或许是因为沈渊那句疑似对我所说的话,或许是阿阮颈后的胎记搅动了某种平衡,那层屏障似乎减弱了。当沈渊用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打开铜锁时,我竟感到一股吸力,身不由己地跟着他穿过了院门。
院内没有栽种任何花草,只有光秃秃的青石板地面,正中是一间孤零零的殿阁,黑瓦白墙,样式古朴到近乎肃杀。沈渊推门而入,浓重的檀香味混合着陈年纸张、墨锭,以及一丝极淡的、像是药材又像是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殿内没有窗,墙上嵌着数颗夜明珠,发出冷白的光芒。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中人云鬓高绾,身着太子妃吉服,眉目宛然,唇角含笑——那是我。画像前是一张乌木供桌,上面摆放着新鲜的瓜果、精致的点心,香炉里三柱线香正缓缓燃烧,青烟笔直上升。供桌正中,立着一块灵牌,上书:爱妻楚云舒之位。
我的魂体剧烈地震颤起来。沈渊……他竟然在这里,设了一个灵堂?每日亲手更换祭品?十年如一日?
沈渊走到供桌前,拿起三支新香,就着长明灯的火焰点燃,插入香炉,动作一丝不苟。他凝视着画像,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沉郁和……某种近乎狂热的专注。那不是简单的哀悼,那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坚持。
上完香,他转向殿内一侧。那里靠墙立着十几个卷缸。他走到其中一个前,抽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个少女,穿着时新的宫装,眉眼与我约有四五分相似,正对着一盆兰花微笑。画工精湛,栩栩如生。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标注:壬寅年三月初七入府,癸卯年腊月廿二殁。三月初七……是我的忌日。腊月廿二,是我的生辰。
我的心(或者说,魂体的核心)猛地一沉。我快速飘到其他卷缸前,不需要沈渊动手,我的意念扫过,一幅幅画卷在我“眼前”自动展开。第二个女子,杏眼桃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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