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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怕夜长梦多,连夜给我梳妆打扮,换了嫁衣,盖了红盖头,塞进花轿就走。
赵氏站在门口哭,哭得肝肠寸断。邻居看了都说,沈家真是舍不得女儿啊。
只有我知道,她哭是因为舍不得被我带走的嫁妆箱子。
我坐在花轿里,掀开盖头看窗外的景色。
十六年了,我连天阙城的城门都没出过。
外面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燕北王府建在半山腰。
黑瓦灰墙,筒瓦覆顶,门前两尊石狮子被风沙磨得面目模糊。
没有红绸,没有喜乐,门口连个迎亲的人都看不见。
只有两个穿铁甲的侍卫守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的队伍。
抬轿的轿夫们面面相觑。
沈家派来送亲的管事王老六脸上挂不住了,上前拱手:「在下沈府管事,护送沈家嫡女前来与——」
「知道了。」
侍卫打断他。
「抬进去,后院偏殿。」
我被直接抬进了后院。
没有人来接轿,没有人掀帘子,更没有人拜天地、行大礼。
轿子停稳后,一个婆子掀开轿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沈姑娘,跟老奴来。」
她带着我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经过几个空荡荡的院子,最后在一扇朱红色的门前停下。
「王爷在里面。」
她推开门,示意我进去。
我跨过门槛。
房间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杂着淡淡的檀香。
窗子关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大床,帐幔低垂,隐约能看到被子里躺着一个人。
我往前走了一步。
床上的帘子动了一下,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拉开了半边帐幔。
我看到他的脸。
陆珩比我想象中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五官很深,眉骨高挺,脸颊瘦得微微凹陷,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他半靠在床头,被子盖到胸口,整个人像一尊还未完工就被丢弃的石像。
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眼出乎意料地亮。
像是两团烧在灰烬底下的火。
「你就是沈家送来冲喜的?」
「沈瑶。」
他笑了一下。
「沈瑶是嫡女,你是吗?」
我一愣。
「你手上的茧子比丫鬟还厚,」他看了一眼我垂在身侧的手,「沈家可真会糊弄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食指和中指内侧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洗衣搓出来的。手背上有几个冻疮的疤痕,掌心还有一道被柴刀划伤的旧疤。
这双手确实不像一个嫡女的手。
我索性也不装了。
「沈家送的是新娘,没说是哪个。王爷若不满意,可以退回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冲喜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他挑了挑眉,好像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
「不怕?」
我从袖子里摸出那个荷包,放在桌上。
「王爷,这是我嫡姐给我的嫁妆。」
他靠在床头,看了一眼荷包。
片刻后,他伸出一只手,拿起荷包拆开,用指尖挑出一点白色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的脸色微变。
「砒霜。」
「对。」
「你要毒死我?」
「我要是不给你看,你已经死了。」
「你叫什么名字?」
「沈鸢。」
「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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