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坐在沙发上，低头抽了半根烟，说了一句：“然然，房子要是有人买，我早卖了——挂出去一年多了，连个正经问价的都没有。”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我们家不是不努力，是真没办法。而周瑶那边，她妈已经开始张罗着给她介绍别的对象了。
转折发生在一月中旬。那天周瑶给我发消息，说有事要跟我当面谈。我去她家楼下等她，她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白色羽绒服，头发新烫了卷。我们在小区旁边的那条梧桐路上走了很久，走到第三个路灯底下的时候，她停下来，背对着我说：“苏然，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问她什么意思。
她说她妈给她介绍了一个人，姓郑，在隔壁市开建材厂的，三十二岁，生意做得挺大，在市里有两套房，一辆奔驰，一辆宝马。她说人家愿意出六十六万彩礼，还给她弟弟安排工作。说这些的时候她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没有炫耀，也没有愧疚，就是平平的陈述。
我说：“周瑶，你什么意思？你已经去见了？”
她没否认，说：“见了一面。”
我问：“然后呢？”
她说：“我妈觉得条件挺好的。”
我站在梧桐树底下，一月份的夜风刮过来，羽绒服跟没穿一样，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我看着她的脸，还是那张我看了八年的脸，鼻子旁边那颗小小的痣还在原来的位置，但脸上的表情不是我认识的了。那种表情叫犹豫——但不是犹豫要不要拒绝那个姓郑的，而是犹豫要不要现在就跟我彻底说清楚。
我说：“周瑶，我们八年了。”
她眼眶红了一下，声音也颤了：“苏然你别这样，我压力很大你知道吗？我妈天天在家骂我，说我没出息，倒贴。我爸说养我这么大，最后连个像样的彩礼都拿不回来，还不如嫁个外地的。我夹在中间，我真的快撑不住了。你说我怎么办？”
我说：“你跟你爸妈说，你想嫁的是我，不是卖自己。”
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但下一秒她说的话让我彻底凉了：“苏然，你说得轻巧。你不是我，你不知道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我爸妈把我养大，我不能让他们丢脸。”
那天晚上回去，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我说爸，咱俩喝一杯吧。我爸没多问，把家里剩的半瓶白酒拿出来，父子俩坐在厨房的小桌子边上，一人一杯。我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把周瑶的事说了。我爸听着，没插嘴，等我说完了，他端起杯子闷了一口，半天才说：“然然，爸对不住你。要是爸有本事，不至于让你在这件事上受委屈。”
就这一句话，我眼眶当时就红了。不是为自己，是为我爸。他这个人干了大半辈子装修，给人铺过地板、刷过墙面、改过水电，手指头被锤子砸过不知道多少次，腰间盘突出疼得直不起腰也没歇过一天。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和我这个儿子，到头来却因为拿不出彩礼，要跟我道歉。
我说爸，不怪你，天底下的钱又不是咱家印的。
那杯酒喝完，我跟自己说了一句话——算了。不是不爱了，是爱不动了。
一月二十八号，应该是周末，日子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梧桐路上有人在拍婚纱照，新娘穿着红色的秀禾服，笑得很开心。周瑶的妈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体面：“小苏啊，阿姨也是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结婚这种事，不是光靠感情就能过日子的。瑶瑶跟小郑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双方父母见过面了，彩礼六十六万，一分不少。你也不小了，阿姨劝你一句，别耽误自己了，找个条件合适的，好好过。”
我听着这段话，心里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麻木，可能两者都有。我问：“周瑶自己同意的？”
她妈笑了一声，说：“当然同意了，她又不是小孩子，分得清什么对她好。小郑对她也喜欢，订婚戒指都买好了，两克拉，比某些人画了八年的饼实在多了。”
我说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我把周瑶的微信、电话、照片、聊天记录，全部删掉了。删聊天记录的时候，划到最早的那几条，是八年前大一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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