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棋子
温以宁在万宏集团干了三个月。
三个月，够她记住部门总监的咖啡口味，记住复印机卡纸时拍哪个位置最有效，记住每天下午三点前台会分水果——但不够她记住任何一张招商会上见过的脸。
她给自己的定位很明确：万宏最没存在感的螺丝钉。
“以宁，下午的招商会你去一下。”总监李姐从办公室探出头，“小周阑尾炎住院了，投资分析部得有人顶上。”
“我？”温以宁手里还抱着刚打印好的文件，“李姐，我才转正两周——”
“就是让你去旁听，充个人数。”李姐看了眼表，“一点半，一号会议室，别迟到。”
温以宁想说她连会议议程都没看过。但李姐已经接起电话，朝她摆了摆手。
她闭上嘴。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温以宁端着一托盘的咖啡走进一号会议室。这是投资分析部新人的隐形职责——大型会议时负责端茶倒水，顺便刷个脸。
会议室里已经到了大半的人。万宏这边坐了七八个，对面主位那一排还是空的。温以宁低着头挨个放咖啡，目光扫过长桌另一端的席卡。
“顾氏科技”。
她对这家公司有印象。上周部门例会提过，顾氏手握一项固态电池的核心技术，正在寻找本地合作方。万宏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下半年的业绩就稳了。
温以宁放完最后一杯咖啡，退到靠墙的旁听席坐下。
一点三十二分，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李姐站起来：“顾总，这边请。”
温以宁抬起头。
她看见来人的侧脸。
那人穿深灰色西装，身形比记忆中高了些，肩宽了些。黑发三七分，戴一副金丝眼镜。他进门时微微侧头听助理说话，右手抬起来推了一下镜框。
这个动作。
这个动作温以宁见过一万次。
高中校门口，他靠在那辆黑色自行车旁等她，看见她走出来，就推一下眼镜，嘴角弯起来。
那时候没有金丝框，是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笑起来像盛了星星。
“——这位是我们投资分析部的温以宁。”
温以宁听见自己的名字，猛地回过神。李姐正朝她招手，“以宁，来认识一下，顾氏科技的顾总。”
那个人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名牌上——“投资分析部 温以宁”。
那一眼停留了不到两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你好。”他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疏离。
温以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出手的。她的手指冰凉，碰到他指尖的瞬间，像被烫了一下缩回来。
“您、您好。”
声音不是自己的。
顾深已经收回视线，在主位落座。旁边的助理递上文件夹，他低头翻看，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比七年前更快。
温以宁站在原地，手里的咖啡托盘倾斜——她没注意到，但旁边的人注意到了。一杯还没递出去的美式从托盘边缘滑落，白瓷杯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清脆的碎裂声让所有人安静了一瞬。
“对不起——”温以宁蹲下去捡碎片。
“别动，小心划手。”李姐赶紧拦住她，招呼保洁拿扫把。
温以宁蹲在那儿，死死咬着下唇。
不要抬头。不要看他。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停在她头顶。像七年前校门口那天一样，沉甸甸的。
只是那天她还能转身走。
现在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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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
温以宁坐在旁听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盯着笔记本上自己无意识画出的线条——是一串乱七八糟的数学符号。
招商会结束的时候，她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走。
“以宁。”李姐叫住她。
温以宁站住，深呼吸，转过身，“李姐？”
“顾氏的项目，顾总点名要你跟。”
“什么？”
“他说看过你实习期的分析报告，觉得思路不错。”李姐脸上带着意外之喜，“以宁，这可是好机会。顾氏的项目要是做成了，你年底绩效肯定——”
“李姐，”温以宁的声音很轻，“我可能做不了。”
“为什么？”
温以宁张了张嘴，发现没有一个理由能说出口。
因为我认识他。因为他是我的初恋。因为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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