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不敢回头。直到扎进树林的那一刻,他才忍不住瞥了一眼滩头。
阵地已经被日本人占了。
阿旺躺在沙地上,一动不动,肚子上插着一把刺刀,眼睛还圆睁着。
二
厦门保卫战,只撑了三天。
这三天里,阿火没合过一次眼,没吃过一口饱饭,只有不停的跑,不停的躲,还有甩不掉的恐惧,和随处可见的死人。
救他的士兵叫老李,山东人,75师的老兵,脸上横着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长疤,一看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李带着他穿封锁、绕火路,一路上,烧塌的房子、倒在路边的尸体,看得他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咱们到底要去哪?”阿火哑着嗓子问,嘴里全是血腥味。
“云顶山。”老李脚步不停,手里的枪始终端着,“那边有主阵地,有弟兄,有活下去的盼头。”
盼头。这两个字在阿火心里轻轻撞了一下,甜里裹着化不开的苦。他想父亲说的守家、守海,可如今厦门丢了,海在日本人手里,盼头在哪?
等他们拼尽全力爬上云顶山,哪里有什么援军,只有一群和他们一样的溃兵,个个灰头土脸,眼神发直,像丢了魂。
“守不住了。”一个满脸是灰的军官哑着嗓子说,“厦门完了。咱们撤,渡海,回同安,回漳州。”
渡海。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阿火的心里。他想家,想父亲,可他还能活着回去吗?
当夜,他们就开始渡海。没有正经的船,只有用木板、油桶临时扎起来的木筏。阿火趴在木筏上,听着海水拍击木筏的声响,像极了同安海边夜里的浪声,熟悉又陌生。
他回头望厦门,整座城都陷在火海里,亮得吓人。日军在岸边架着机枪扫射,木筏上不断有人中弹落水,被浪一卷就没了影。
阿火咬着牙,死死趴在木筏上,任由子弹从头顶飞过去,一动没动。
活着漂到漳州岸的那一刻,他瘫在滩涂上,只剩一口气。
老李站在他身边,像一截沉实的老树桩:“你还活着,阿火,你活下来了。”
“我活了,可厦门没了,阿旺没了,好多人都没了。”
“他们没走。”老李的声音硬得像江底的鹅卵石,“他们活在记着他们的人心里。等咱们有本事了,给他们报仇。”
报仇。
这两个字,在阿火心里点起了一把火。
“我要当兵,正经当兵。”阿火撑着坐起来,眼里的红血丝像烧起来的火,“我要打日本人,给阿旺,给所有死在厦门的人报仇。”
老李看着他,看他眼里的怕,也看他压不住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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