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说我家那盏祖传的青铜油灯是破烂,直到我用它照出个自称是“貔貅”的家伙。
这家伙说只要我每天上供一枚铜钱,他就保我发财。
我掏空家底供了三个月,这家伙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肥了三圈,我瘦了八斤。
直到县太爷的胖闺女被山贼掳走,赏银五百两。
这家伙半夜溜出门,第二天叼着山贼头子的裤腰带回来,县太爷哭着说裤腰带是他祖传的。
我盯着胖了三圈的“招财神兽”,突然觉得……这生意好像不太对劲?
村口老槐树下,闲话中心准时开张。李二婶磕着自家炒的南瓜子,瓜子皮“噗”地一声,精准落在脚边溜达的芦花鸡跟前,惊得那鸡扑棱着翅膀骂骂咧咧跑开。她眯着眼,朝村西头那两间歪斜的土坯房努努嘴:“瞅见没?柳家那傻小子,又捧着那破灯台擦呢,跟伺候祖宗似的。”
旁边的赵三爷抱着豁了口的大茶缸,滋溜了一口浓得发黑的茶梗水,摇头晃脑:“柳书昀这孩子,名儿起得是怪好,文绉绉的,顶啥用?爹娘去得早,留下那点薄田早让他折腾光了,就守着那盏黑不溜秋的铜灯,能当饭吃?”
众人顺着方向望去,落日的余晖给那两间破屋镀了层虚弱的金边,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年轻人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手里一块灰布,正极其认真地擦拭着怀里一团物件。那物件隐约是个灯台的形状,沾满了陈年污垢和铜绿,在柳书昀手里翻来覆去,也没见擦出半点亮堂气儿。
“听说那是他柳家祖上传下来的,有些年头了。”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年头?年头顶个屁用!”李二婶嗓门立刻拔高,“前年镇上王掌柜收旧货,掂量过,说就是最寻常的青铜,做工还糙,扔炉里都嫌费柴火!白给都不要的玩意儿,也就这傻小子当个宝。”
哄笑声低低响起。柳书昀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只是擦灯的手顿了顿,然后更用力了些,指节微微泛白。他生得眉目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营养不良的苍白,此刻嘴唇紧抿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灯不一样。至少,从他三个月前不小心把指尖血滴在灯盏凹陷处之后,就不一样了。那天晚上,油灯无火自燃,冒出的还不是寻常火苗,是一团暖呼呼、金蒙蒙的光,光里滚出个……玩意儿。
说它是猫,比猫胖三圈,圆头圆脑圆身子,活像个长了短腿的毛线球。说它是狗,哪有狗长一身银白色的短毛,摸上去却像最上等的绸缎,凉丝丝滑溜溜?额头上还有个微微的凸起,藏在顶心一撮儿旋着的金毛下面,不仔细看以为是睡瘪了的毛旋。眼睛倒是又大又圆,眼珠子是罕见的琥珀色,看人时总带着种没睡醒的懵懂,和一种理直气壮的……馋。
它当时蹲在唯一没漏雨的破桌上,抱着柳书昀仅存的半块糙面饼子,啃得咔嚓咔嚓,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自我介绍:“嗝……凡人,莫怕。吾乃先天祥瑞,聚财辟邪,只进不出之貔貅是也。见你与吾有缘,血脉点灵,特来点化于你。”
柳书昀当时腿一软,差点给这“祥瑞”跪下——吓的。他盯着那飞速消失的饼子,心想这是点化我还是点化我的口粮?
“点化……怎、怎么个点化法?”他听见自己声音发飘。
那“貔貅”终于啃完了饼子,意犹未尽地舔舔爪子,琥珀色的眼睛斜睨过来,带着点“你这凡人真不上道”的矜傲:“简单。吾需些许人间烟火气,稍作滋养。每日供奉铜钱一枚即可。待吾神力恢复,自当佑你财源广进,福运亨通。”
一枚铜钱?柳书昀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衣兜,又看了看家徒四壁、夜风穿堂的“豪宅”,再看看桌上那理直气壮等着“供奉”的毛团,突然觉得祖宗可能不是留了个宝贝,是留了个祖宗。
可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柳书昀咬了咬后槽牙,把“这货看起来除了吃毫无用处”的怀疑压下去。他柳书昀,柳家三代单传的独苗,不能真就这么穷死饿死,让全村人笑话死。
于是,从那天起,柳家沟的乡亲们就发现,柳书昀更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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