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看我这个当娘的，怎么在饥饿面前丢掉最后的脸面。”
“平安，人的脸面，有时候比命还重要。有了脸面，挺直了腰杆，才算是个人。”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只知道，娘做的，一定是对的。
那一刻，我看着娘清瘦却坚毅的脸，心里忽然没有那么饿了。
从那天起，我娘再也没有敲过任何一户人家的门。
她带着我，走到了镇子最边缘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煤场。
高高的煤堆像一座座黑色的山。
运煤的卡车进进出出，空气里到处都是黑色的煤灰。
娘找到了煤厂的工头。
一个满脸横肉，嘴里叼着烟的男人。
工头斜着眼看我们，一脸嫌弃。
“走走走，这里不是要饭的地方。”
“老板，我不是要饭的，我是来找活干的。”娘的声音不大，但没有一丝胆怯。
“你？你一个女人能干什么？”工头嗤笑一声，“你能扛得动麻袋，还是能铲得动煤？”
“我能筛煤。把煤块和煤灰分开。我不要工钱，你每天给我两个黑面馒头就行。”
工头吐掉烟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娘。
“带个拖油瓶，还要两个馒头？一个。”
“两个。我干两个人的活。”
娘的目光，直直地迎上工头的眼睛，一步不让。
他们对视了很久。
最后，工头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两个就两个。干不好，立马给我滚蛋！”
就这样，娘在煤场有了一份活。
每天天不亮，她就去煤场。
用一个大铁筛子，把成堆的煤块和煤灰分开。
那是个力气活。
筛子很重，扬起的煤灰呛得人喘不过气。
一天下来，娘整个人都成了黑的，只有牙齿是白的。
晚上，她会带回来两个硬邦邦的黑面馒头。
那就是我们全部的晚饭。
虽然难以下咽，但我吃得特别香。
因为我知道，这是娘用汗水，用骨气换来的。
我们住在煤场附近一个废弃的窝棚里，四处漏风。
但我和娘在一起，就觉得很温暖。
我们终于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乞求别人的施舍。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虽然辛苦，但安稳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傍晚。
我帮娘烧好了洗脸的热水，在窝棚门口等她回来。
远远的，我看到娘熟悉的身影。
但在她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走得很慢，像是在犹豫。
夕阳的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等她走近了，我才看清她的脸。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她。
那个端着两碗面，却只给一双筷子的女人。
04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来干什么？
是来嘲笑我们吗？
还是觉得那天的事不够，想再给我们一次难堪？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子里闪过。
我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娘的前面。
虽然我的个子只到娘的腰，但我还是想保护她。
我不想再看到娘受委屈。
娘把我拉到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的手很稳，让我慌乱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娘看着那个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恨，也没有怕。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有事吗？”娘的声音很平静。
那个女人看起来有些局促。
她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这和那天她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看我们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她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娘的眼睛。
“我……我叫李月。”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发虚。
“我找了你们好几天了。”
娘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空气里弥漫着煤灰的味道，还有一丝尴尬。
李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
“那天的事，对不起。”
她朝着我娘，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我和娘都愣住了。
我没想到她会道歉。
我以为像她那样的人，是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
娘的眼神动了动，但依旧没有说话。
李月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
“我那天……我不是有心要羞辱你们。”
“我只是……只是想试一试。”
“试？”娘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试什么？试我们母子在饥饿面前，会不会为了活命，丢掉最后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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