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着井水的黄桃罐头------------------------------------------，杨毅打来水给她擦身。“土匪……”温知韫软绵绵踢他。，起身从军用挎包里摸出个铝饭盒。“炊事班顺的，捂半天了。”，又补了句：“……喂饱你，下回才肯继续配合急行军。”，温知韫半梦半醒间听到男人在她耳边低语：“明天早上我做饭，你睡到中午。”，空气还带着泥土的腥气，红砖上还保留着大片水痕，电线杆上的喇叭正播着《东方红》的尾声。“共产党，，；，，……”，车筐里用网兜装着两瓶沁着井水的黄桃罐头。
“我回来了！”
门内立刻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
五岁的杨允和穿着红色塑料凉鞋第一个冲出来，奶声奶气带着控诉：“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呀！妈妈说你昨晚回来了，我都没看到你！”
小姑娘像个挂件抱住杨毅的腿，65式军裤上立刻蹭上两团面粉手印。
厨房窗户正对小院，温知韫手上擀着面，抬脸望向院子的男人：“累不累？快进屋，饭马上好。”
杨毅单手抱着闺女，三两步跨进门，眼睛黏在她脸上：“不累。”
温知韫用手背推了推他：“看你脏的，快去洗澡，今天吃饺子。”
“饺子？”他眼睛一亮，喉结滚了滚：“韭菜鸡蛋的？”
“还有猪肉大葱的。”
杨毅放下闺女从军装内袋摸出几张肉票：“军需股长特批的，你和孩子多吃点。”
温知韫擦了擦手，把肉票收进铁皮罐头盒。
里面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穿布拉吉的少女站在师大门口，左右挽着一对中年夫妇，最底下有一行小字：“1970年夏”。
见她把票收进罐头盒，他突然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开口。
“爸爸！”
杨允和拽他衣角晃了晃：“我也要听悄悄话！”
温知韫耳根一热，嗔怪地瞪他一眼，往闺女嘴里塞了个糖油粑粑：“带你儿子去洗澡！都成黑炭了，再不洗都看不清五官了。”
“黑炭？”
杨毅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哈哈，这小子，准是趁你不注意，溜出去和大院里的崽子疯玩了。”
“杨时中！”
他朝大院里吼了一嗓子：“再不回来，老子晚上得用探照灯找你！”
浴室里杨时中坐在盆里扑腾，水花溅的满地都是。
杨毅一把拎起他后脖颈，小崽子黑得发亮，活像从煤堆里刨出来的地瓜。
“臭小子，看你黑成什么样了，再掏鸟窝摔破裤子，看我不揍你！”
杨时中扭着身子，溅了杨毅一身水。
“爸爸，我才不黑！妈妈夸我是捉虫大王！那些大青虫可坏了，专吃茄子叶！”
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杨毅大掌在杨时中身子上搓着，疼的杨时中嗷嗷直叫。
外间传来碗筷轻碰的脆响，杨允和举着蜡笔画凑到饭桌前：“妈妈你看！这是爸爸，这是你，这是我，树上挂着的是哥哥！”
画上的杨时中像个猴，蜷在树杈上晃荡，树下还歪歪扭扭写着“保卫祖国”，最后一笔还拖出个墨疙瘩。
浴室门被拉开。
杨毅擦着头发凑过来，弯腰看画，故意逗闺女：“哟，把爸爸画这么高？”
“因为爸爸是大英雄呀！”杨允和脆生生道。
他在闺女白嫩的脸蛋上“吧唧”亲了口。
跟在媳妇身后进了厨房，将人堵在灶台前，鼻尖蹭过温知韫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晚上……我也当你的英雄？”
“胡闹！”她耳根腾地红了，伸手拍他，手腕却被他攥住。
饺子三起三浮后，
冒着热气的水饺挤在搪瓷盘里，好像有鱼在里面。
仔细去瞧，原来是麦穗形状的水饺挤在元宝水饺里头，还有几个歪歪扭扭和破了皮的面片。
饭桌上，杨时中埋着头往嘴里塞饺子，韭菜叶沾在鼻尖上：“妈妈，我还能再吃十个不？”
杨毅敲他脑门：“撑不死你！”
转头给温知韫夹了个胖乎乎的饺子，“媳妇儿，你多吃点，又瘦了。”
杨允和举手：“爸爸，我也要！”
“都有都有。”他笑着又夹了两个，搁在闺女碗里。
太阳升到当空，雨后的空气变得闷热。
温知韫将杨毅从部队带回来的黄桃罐头倒进搪瓷碗里，糖水沁凉，浮着几块金灿灿的桃肉。
“妈妈！我要最大的那块！”
杨毅眼疾手快按住闺女：“急什么？”
转头把最饱满的那块桃肉递到温知韫嘴边：“媳妇儿先吃。”
杨时中“嗷”一嗓子抗议：“爸爸，你偏心！”
“臭小子！你妈忙活一上午，不该多吃点？”
温知韫抿嘴笑，糖水沾在唇上亮晶晶的。
窗外蝉鸣逐渐聒噪，大院喇叭声还在嗡嗡响着：“大庆油田上半年超额完成生产任务……”
杨时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问：“爸爸，这罐头是哪儿来的呀？是不是你们部队上发的？以后你每次回来都给我们带好不好？”
“臭小子，你以为这罐头是大白菜啊？”
杨毅挺直腰板：“这是后勤处给练兵比武第一的奖励，你爸我可是拼了命才挣来的。”
温知韫接过话：“想吃的话，我下次去供销社买些黄桃和冰糖，咱自己做。”
杨允和立刻放下勺子，小手举得高高的：“我要帮妈妈洗桃子！保证洗得超级干净！”
“我负责尝味道！”
杨时中急忙喊道：“要是不甜，我就…就…就帮妈妈加糖！”
杨毅被儿女逗得哈哈大笑。
他捏了捏闺女的脸蛋：“等爸爸休假，咱们全家一起做。不过媳妇我以前咋没见你做过？”
“什么不都是学的，小时候每到夏天，我妈就会做黄桃罐头。”
温知韫突然噤声，转而轻笑：“现在不也学会煎炸煮炒了？”
杨毅觉出妻子情绪的变化，悄悄在桌下用膝盖碰了碰她的腿：“等有机会，咱们回趟北京。他们俩还没见过姥爷姥姥呢。”
杨允和听到要去姥姥家，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妈妈，那我可以给姥姥姥爷带礼物吗？我想把我画的画送给他们！还有姥姥家有狗狗吗？”
温知韫眼神温柔下来，轻声道：“可以啊，不过，姥姥家没有狗，倒有只叫红烧肉的猫，雪白雪白的，最爱偷吃红烧肉……”
“猫？！”
杨时中猛地拔高声音，激动得差点打翻搪瓷碗：“它会抓老鼠吗？我能跟它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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