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
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像一曲清幽的乐章。
这里很安静，很干净。
和我住了十年的掖庭小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四个小宫女，两个小太监，垂手立在院中。
他们是皇上拨给我的。
领头的宫女名叫白芷，是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姑娘。
她恭敬地对我行礼。
“奴婢白芷，参见尚宫娘娘。”
“尚宫娘娘”这四个字，让我有些恍惚。
就在几天前，他们还叫我，“那个倒夜香的”。
我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都起来吧。”
“以后在我这里，不必讲究太多虚礼。”
“我刚接管事务，有很多东西不懂，还要多仰仗你们。”
白芷等人受宠若惊，连忙道。
“娘娘言重了，能伺候娘娘，是奴婢们的福气。”
我没有再多说，由着她们引我进了主屋。
屋子里，早已熏上了清淡的安神香。
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热茶。
浴房里，巨大的木桶里已经洒满了花瓣，备好了热水。
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我屏退了众人，一个人在浴桶里，泡了整整一个时辰。
我用胰子，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自己的身体。
仿佛要将那深入骨髓的，夜香桶的腐臭气味，彻底洗掉。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比如我手上的冻疮和厚茧。
比如我心里，那十年的记忆。
换上宫里新送来的尚宫常服，我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面容素净，眉眼清丽。
依稀还能看出几分从前的模样。
但眼神，却再也回不去了。
那张和我相似的脸……
我想起周月乔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啊，我们是姐妹，生着一张相似的脸。
可如今，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狱。
第二天，我正式去了内务府上任。
内务府总管是个姓王的胖太监，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
见到我，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哎哟，素锦娘娘，您可算来了。”
“皇上早就吩咐下来了，您快里面请。”
我客气地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内务府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和敬畏。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尚宫。
没有根基，没有背景。
一来就掌管库房这么重要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得罪不起。
王总管把我引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
里面堆满了账册。
“娘娘，这里就是您以后理事的地方。”
“库房所有的账目，都在这儿了。”
“您有什么吩咐，随时叫老奴。”
我道了声谢，他便躬身退下了。
我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本账册。
翻开，上面的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我知道，越是看起来没问题的地方，问题就越大。
柳家掌权这么多年，内务府里，不可能没有他们的人。
这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想要一下子理清，并不容易。
我坐了下来，开始一本一本地看。
从今年的，到去年的，再到前年的。
整整一个上午，我几乎没有动过。
白芷给我送来的茶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到了下午，我终于在三年前的一本旧账里，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那是一笔采买江南锦缎的支出。
数额巨大，但记录却十分模糊。
只写了“上用”二字。
可我记得很清楚。
三年前，太后崇尚节俭，曾下令后宫用度减半，尤其禁止采买奢靡之物。
这笔锦缎，绝对不是给太后用的。
而皇上，更是从不注重这些。
那这些锦缎，去了哪里？
我正思索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尚宫娘娘，皇上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我合上账册，站起身。
该来的，总会来。
御书房里，萧景琰正在批阅奏折。
见我进来，他放下了笔。
“来了？”
“内务府的差事，还习惯吗？”
我恭敬地回答。
“托皇上洪福，一切都好。”
“只是有些账目，臣女看得不太明白，想请教皇上。”
说着，我将那本账册，呈了上去，翻到了我做了记号的那一页。
萧景琰只扫了一眼，便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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