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安静了一瞬,仿佛被她这句话噎住。
走廊外的灯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字正腔圆。
每一个音节,都像冷硬的石子,顺着信号线精准砸进那头正在狂烧的怒火里。
周桂兰像是被她这份从未有过的冷静堵住了。
电话那头再度陷入让人胸口发闷的安静。
等她再出声时,口气像是放软了几分,可那种根深蒂固、俯视般的施舍意味还在。
“小宁,你别这么激动。”
“股份的事,也不是一点余地都没有。”
“给你调到百分之十,我拍板,这总行了吧?”
“你姐姐那边,我会出面说清楚的。”
沈宁笑出声来。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笑。
笑声里是一种说不出的凄凉和一种完全放下的轻松。
“妈,不用了。”
“百分之九十六和百分之四,或者,百分之九十和百分之十,对我来说,都没差。”
“差别只在于,在你心里,我和姐姐之间,到底隔着多大的天平落差。”
“现在,我已经看明白,也彻底想明白了。”
“就到这吧。”
“钱,麻烦尽快打到我卡里。”
“我要挂了。”
没等周桂兰再吐出一个字,她利落地按下了结束键。
随后,直接关机。
这一刻,她周围的世界,终于静到了极致。
她抱起那个沉甸甸的纸箱,走出办公室,离开恒盛大厦的大门。
夜风迎面灌来,裹着杭州初夏特有的潮湿和闷热。
她抬头望向这座陪了她二十八年的城市。
灯光密密匝匝,车流像一条条亮着的长龙。
却没有一束光,是为她亮起的。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以后,她得学着,自己给自己点一盏灯。
她走到马路边,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探出头来问她去哪儿。
沈宁说了一个地址。
那是她在西湖区公司附近租的单身公寓,为了熬夜方便,离家老远,房租却一点不便宜。
车子平顺地起步,融进了夜色里的车流。
窗外霓虹忽明忽暗,一道道从她脸上扫过去。
她的脸色出奇地平静。
安静得像一汪深水,可那水下,有什么正在扯断束缚,慢慢醒来。
手机虽然关着,手腕上那块父亲当年送的老款浪琴表却依旧走得分秒不差。
秒针一下一下跳动。
像她的心跳,也像另一个全新的倒计时。
沈宁把头轻轻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了眼。
脑子里,无数画面像剪辑好的镜头一样闪现。
父亲那只总是温暖宽厚的手。
母亲永远冷淡而疏远的侧脸线条。
姐姐嘴边那抹藏不住的得意笑意。
散了一地的备忘贴,像被人随手丢弃的纸片。
玻璃幕墙上,那个苍白却终于露出笑容的自己。
还有,那封来自英国的、全英文写就的聘用合同。
三倍于现在的薪水。
遥远陌生,又古老又现代的伦敦。
她很清楚,从按下发送辞职邮件那一刻起,她的路就再也回不去了。
或者更精确点说,从六年前,她满心期待地走进恒盛集团大门时起,她面前就只剩下两条路。
要么一路憋着气走到黑,把自己耗干,去托举别人。
要么,撞碎那堵写着“亲情”两个字的墙。
现在,她选了后面那条。
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她也不打算停。
出租车在武林广场旁一栋高档公寓楼下缓缓停住。
沈宁付了钱,抱着纸箱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堂。
电梯静静上行,最后停在三十六层。
她用指纹解锁开门。
七十来平的一室一厅,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
却始终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像酒店一样的冷清。
她把纸箱搁在玄关,走到落地窗前,把窗推开。
高楼上的风猛地灌进来,裹着夜里特有的嘈杂声。
热闹,亮堂,充满活气。
可那都是别人的热闹。
她看了几秒,转身去衣帽间顶层扯出一个旅行箱。
三十二寸,能托运的最大号。
她默不作声地开始往里装东西。
几件常穿的职业套装,几双高跟鞋,几本业务书,几样简单的洗漱用品。
还有那个一直被她塞在最里面的相框。
六年的日子,装进一个箱子,竟然也够了。
原来她在这座城留下的东西,不过这么一点。
收拾到一半,她刚重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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