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早就被各种黑洞和隐患啃得千疮百孔。
为了扩张,他用了不少见不得光的路子。
偷逃税款、偷工减料、收买监理和验收人员、签虚假工程合同套钱……
这些操作的脉络,顾梨手里都握着一整套证据。
两年前那个雨夜,陆景深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别墅,一脚把她踢翻在客厅地毯上,骂她“啃老废物”。
随后手机响起,他接通电话,估摸着以为顾梨被摔晕,整个人毫无防备,说话放肆。
“黄科那边搞定了?行!那批不达标钢筋照样往工地送……啥?有人上报?给我压下去!多少钱砸都行!”
“刘总那头要抽成?给!只要城南棚改项目落在我们手里,多少点子都不算事!”
“账面给我洗干净点,别让税务那帮人闻着味儿找上门……”
那天晚上,陆景深在客厅来回踱步,电话一个接一个,足足说了近两个小时。
顾梨就那样蜷在冰凉的地板上,连动一下都不敢动,只能安静地把每一句话听进耳朵。
每多听一句,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寒意蔓延。
原来她嫁的男人,是靠这种方式堆砌起所谓的成功。
原来陆家这些年耀眼的排场,是用别人安危和血汗填出来的。
从那一晚开始,顾梨悄悄换了活法。
陆景深书房她没资格踏进去,可他有时会把合同资料随手扔在客厅茶几上。
她就抓紧他洗澡的那十几分钟,用手机把每一页文件都翻拍下来。
陆景深给手机设了复杂的锁屏密码,但他喝大了时,经常把手机扔沙发上忘了按锁键。
她就站在一旁装着收拾东西,眼角余光瞄准,他输密码的手一停,她在心里迅速记下那串数字,等他睡死了再翻看聊天记录和通话详情。
陆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时不时来别墅搓一顿,喝了酒嘴就松,什么内幕都能往外倒。
她就坐在角落的矮凳上,低头剥橘子,耳朵却一刻没闲着,把那些看似零碎的话全都存在脑子里。
一点点地,一条条线索地。
她整整用了两年,把这些散落的碎片串成网,搭出一座随时能把陆景深整盘棋掀翻的证据城堡。
而现在,到了把这些东西推到阳光下的时候了。
顾梨瞥了眼右上角:时间正好七点。
她点开一个加密聊天窗口,敲字:“启动第一阶段。”
对面几乎是秒回:“收到。第一批材料已投递至三家财经媒体,预计九点出稿。”
“各平台同步投放。”
“了解。舆论组已布置完毕,关键词‘陆氏实业质量问题’‘陆景深黑心老板’预计九点十分冲上热搜。”
顾梨合上聊天窗口,把光标移开。
她站起来,走进不到三平米的小厨房,拧开煤气,烧了一小壶水,撕开一包袋装泡面。
白雾腾起来,弥漫在狭窄空间里,一时间让她眼前都蒙了一层雾气。
她忽然想起自己进陆家别墅那天的第一顿早饭。
那天她凌晨五点就从床上爬起来,按着陆母列出来的清单,忙到快七点才把八样点心、四款粥、六盘小菜全都摆好。
陆景深下楼扫了一圈,眉心一皱:“我不吃这种,中式的都撤了,换欧式早午餐。”
她只好又把桌上东西一一端回厨房,慌乱地重新煎蛋、烤吐司、煎培根、打奶泡煮咖啡。
陆景深吃了几口,啪的一声把刀叉拍在盘子上:“咖啡太酸,吐司像石头,重来。”
那一整早上,她连着把早餐做了四遍,直到手臂发抖,脚底打颤。
陆母则优雅地坐在一旁的真皮椅子上,慢悠悠地抿着茶,看她忙成陀螺,一句好话都没给。
从那之后,她就明白,在陆家,她连一张椅子的分量都不如。
方便面的味道一点点散开,混着廉价调料的咸香。
顾梨握住一次性塑料叉,慢慢卷起面条送入口中。
很烫,也很普通,可这是她自己花钱买的,她心甘情愿吃下去。
吃完,她把碗筷冲干净,收拾好厨房,又回到电脑前坐下。
时间跳到了八点半。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在桌面上滑了两下。
是那个只存了号码没写备注的新联系人发来的第一条短信:“顾小姐,陆景深已抵达公司,正在主持晨会。”
顾梨只回了两个字:“继续。”
“明白。”对方很快发来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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