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辰配不上我。我说“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他说贺东辰老家在县城,父母没退休金,还有个游手好闲的弟弟。我说“我看中的是他这个人”。他说贺东辰工作普通,前途有限。我说“我们可以一起奋斗”。
最后我爸拍桌子:“舒禾,你从小到大没吃过苦,根本不知道穷日子是什么滋味!你以为爱情能当饭吃?”
我也拍了桌子:“那就让我去尝尝!您不是总说我被您保护得太好吗?那就让我自己去过!”
我们打了个赌。
一个很幼稚,却改变了我一生的赌。
我爸说:“我给你三年时间。隐瞒身份,用你妈生前给你留的那个普通账户里的钱——就二十万,那是你妈给你的嫁妆,我不动。你去跟他过普通人的日子。如果他真心待你,不看家世,不看钱,就图你这个人,三年后,我亲自给你们办婚礼,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贺家要什么我给什么。”
“如果他没通过考验呢?”我问。
我爸看着我,眼神很深:“那你就回家。乖乖听我安排。”
“好。”我应得干脆。
我把那张二十万的卡收好,换了身普通的衣服,拎着个小箱子,从家里搬了出来。手机号换了,社交账号全停了,切断了和过去所有朋友的联系。
我在网上找了个合租的房子,是个老旧小区,楼梯房六楼,没电梯。贺东辰就住在隔壁。
第一次见他,他正在楼道里修声控灯。个子很高,穿着工装裤,背影很踏实。灯修好了,他回头,看见我拎着箱子爬楼爬得气喘吁吁,很自然地伸手:“我帮你。”
他的手很大,很暖,接过箱子时指尖不小心碰过我的手背。
“谢谢。”我说。
“新搬来的?住哪间?”他问,声音温和。
“603。”
“我住604,对面。”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有事可以敲门。”
后来熟起来,是因为有次我钥匙忘带了,蹲在门口等开锁公司。他下班回来,问了情况,转身回屋,拿了把螺丝刀和一根细铁丝。
“我试试。”他蹲下来,很专注地鼓捣。
十分钟后,门开了。
我目瞪口呆。
“以前干过一段时间装修,跟师傅学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别告诉别人啊,这不是啥正道。”
我请他进屋喝水。屋子很小,一室一厅,我简单收拾过,还算整洁。他坐在旧沙发上,有点拘谨。我给他倒了杯水,是超市买的廉价纸杯。
“你就一个人住?”他问。
“嗯。”
“家里人放心?”
“……挺放心的。”我低头喝水。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我知道他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工作挺拼,想攒钱买房。他知道我刚辞职,正在找工作,手里有点积蓄但不多。
“会好起来的。”他走的时候说,眼神很认真,“你这么好,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后来,他常帮我。修水管,换灯泡,扛重物。我也会在他加班回来时,煮碗面放在他门口。纸条上写“宵夜,趁热吃”。
很俗套的桥段,但那时,我觉得真暖。
直到那个雨夜。
我面试又失败了,脚也磨破了,站在雨里特别狼狈。他正好回来,看见我,伞立刻挪过来。
“怎么淋成这样?”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带着他的体温。
“没事……”我鼻子一酸。
“走,先回家。”他半扶着我,走得很慢。
到了楼下,他没回自己屋,跟着我上了六楼。我开门,他站在门口没进。
“舒禾,”他忽然叫我,声音在雨声里有点模糊,“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我回头看他。
“我可能给不了你大富大贵,”他看着我的眼睛,雨水顺着他发梢滴下来,“但我有双手,肯吃苦。我想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你……愿不愿意给我个机会?”
那一刻,楼道昏黄的灯光,窗外哗哗的雨声,他湿漉漉却明亮的眼睛,还有我冰冷的手脚,全都揉在一起。
我想起我爸的话,想起那个赌。
“好。”我听见自己说。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星星。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抱住我,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舒禾,我会对你好的,我发誓。”
他身上的雨水蹭湿了我的衣服,我却觉得无比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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