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评级报告------------------------------------------,林缺走进灵异管理局的大门。“特殊事件调研中心”,挂在一栋老写字楼的四楼,门口贴着“非请勿入”的纸条,纸张发黄,边角卷起,贴了至少三年没人换。,二十出头,正在用手机看剧。,她头都没抬:“找谁?王建国,约的十点。”,又低下头去:“往里走,第三个门。”,墙上挂着各种锦旗——“保一方平安除魔卫道灵异克星”——落款都是一些林缺没听过的民间组织。。,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边放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来了?”王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坐。”,把背包放在脚边。“昨晚的事,你电话里没说清楚。”王建国端起缸子喝了口水,“你说那房子有自适应规则?你确定?”,直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什么?龙潭14栋402的规则风险评估报告。”
王建国翻开第一页,眉头皱了一下。
报告写得跟招股书似的——目录、摘要、数据来源、测算方法、风险因子、结论建议,一应俱全。
“你写的?”
“昨晚写的,睡了三个小时。”
王建国没接话,低头看报告。
第一页是摘要:
“龙潭14栋402(以下简称‘标的物’)经系统性测算,确认存在自适应型规则实体。规则类型:镜像/空间复合型。活性评级:高。风险评级:R4(高风险,建议封控)。规则熵增速为正常水平的2.1倍,预计7-10天内进入不可控状态。届时规则影响范围将从标的物本身扩大至整栋楼及周边区域。建议:立即疏散半径500米内居民,并在72小时内完成标的物净化。”
王建国看完,把报告放下,盯着林缺:“你这些东西,有依据吗?”
“有数据。”林缺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测算模型,把屏幕转向王建国,“昨晚测了三组数据,每组都有时间戳和原始记录。规则波动率、熵增曲线、失效窗口长度,全部可验证。”
王建国看了几眼屏幕,又看了看报告。
“你这个R4评级,是什么意思?”
林缺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像在会议室里给客户讲方案:
“R1,低风险,规则稳定,可正常居住。R2,中低风险,规则偶发,建议谨慎。R3,中风险,规则活跃,不建议普通人进入。R4,高风险,规则随时可能暴走,专业人士进入也需要防护。R5,极高风险,规则已崩盘,进入即死。”
“你把凶宅分了五个等级?”
“不止凶宅。”林缺说,“任何有规则异常的地方都可以用这套体系评级。住宅、商业地产、公共设施、甚至整条街道、整个片区。”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你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林缺笑了。
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三个用途。”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风险管理。你们灵异管理局每年要处理多少起怪谈事件?有多少是因为低估了风险导致人员伤亡?有了评级报告,你们可以提前知道什么地方需要多少资源,什么人能进,什么人不能进。”
第二根手指:“第二,商业应用。房地产中介、开发商、保险公司,都需要知道房产的规则风险。一套房子是不是凶宅,风险多大,多久会恶化——这些信息值多少钱,王哥你比我清楚。”
第三根手指:“第三,提前预警。规则熵增速是预判规则崩盘的核心指标。我能告诉你们,哪里的规则正在加速恶化,需要提前干预,而不是等出事了再去收尸。”
王建国听完,搪瓷缸子端在嘴边,没喝。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这报告,卖多少钱?”
林缺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
“五万。”
王建国差点把缸子摔了:“你他妈抢钱?”
“王哥,你算笔账。”林缺不紧不慢地说,“去年你们局处理了多少起规则失控事件?”
“……十几起吧。”
“每起事件,出警多少人?伤亡多少?财产损失多少?善后费用多少?”
王建国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查过公开数据。”林缺说,“去年全市规则失控事件14起,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两千万,人员伤亡——三人死亡,十二人受伤。这些还只是直接成本。间接成本,比如房价下跌、商业活动受阻、居民恐慌,加在一起至少翻一倍。”
他顿了顿,看着王建国的眼睛。
“一份五万的报告,能让你们提前规避其中哪怕一起事件,都是赚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王建国把搪瓷缸子放下,叹了口气:“你他妈的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一向有道理。”
“但我做不了主。”王建国摊手,“五万块,我得打报告上去,至少要局长签字。”
“那你打报告。”林缺站起来,把文件夹收进背包,“报告的有效期只有七天。七天后,龙潭14栋402的规则就会崩。到时候别说五万,五十万都拦不住。”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对了,那颗牙齿。”
“什么牙齿?”
林缺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密封袋,放在桌上。
袋子里是一颗带血的臼齿。
“402衣柜里找到的,血迹新鲜,掉的时间不超过48小时。”
王建国拿起密封袋,对着光看了看,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你们眼皮底下进了那套房子,要么是找死,要么是——”林缺想了想,“在喂规则。”
“喂规则?”
“自适应规则需要能量维持。恐惧、生命力、血肉——都是能量来源。如果有人定期往那套房子里送‘活食’,规则熵增速就会加快,加速崩盘。”
王建国把密封袋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谁干的?”
“不知道。”林缺说,“但你最好查查。因为如果有人在主动喂养规则,那龙潭402就不是个案,而是——系统性的。”
他没再说下去,转身走了。
走廊里,前台姑娘还在看剧,这次换了部综艺,笑得前仰后合。
林缺走出大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手机震了一下。
王建国发来的消息:“报告我递上去了,晚上给你答复。”
林缺没回。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去城南旧货市场。”
出租车拐进一条窄巷子的时候,林缺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点南方口音:
“林缺?龙潭402那套房子是你测的?”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测出来的规则熵增速,真的是2.1倍?”
林缺沉默了两秒。
“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咒骂,然后是一段杂音,像是对方捂住了话筒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几秒钟后,女声重新响起:“有人比你早进去过。不止一次。那套房子的规则已经被‘养’了至少三个月。”
“你怎么知道?”
“因为402不是第一套。”女人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城南、城北、城东,至少还有五套房子,和402的情况一模一样。规则被人为加速熵增,全部在崩盘边缘。”
林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你要干嘛?”
“我想跟你见一面。”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能量化规则熵的人。”女人说,“而我们需要一个精算师。”
电话挂了。
林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想了几秒钟,然后打开备忘录,写下一行字:
“402不是孤例。有人在系统性地制造凶宅崩盘。目的未知。”
他收起手机,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城南旧货市场快到了。
他需要买一批设备——更精准的分贝仪、红外测温枪、电磁辐射检测仪。
因为接下来的房子,不会像402那么简单。
出租车停在一排灰扑扑的店铺前面。
林缺付了钱,下车,走进了旧货市场。
身后,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王建国的消息:“局长批了。五万。下午三点来局里签合同。”
林缺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桶金,到手。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市场深处走去。
市场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堆着各种二手电器,招牌上写着四个褪色的字:
“老张仪器”。
林缺推门进去。
店里很暗,空气里弥漫着焊锡和酒精的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焊一块电路板。
“来了?”老头头都没抬。
“来了。”
“要什么?”
“精度0.1度的红外测温枪,响应速度50毫秒以内的分贝仪,还有——能测规则波动的磁场检测仪,你这里有吗?”
老头放下烙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老花镜后面是一双浑浊但精明的眼睛。
“规则波动的?”老头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上面有两个旋钮和一个液晶屏,“自己改的,把地磁仪的传感器换了,灵敏度调到能捕捉规则场的低频扰动。误差大概5%。”
“多少钱?”
“三千。”
林缺拿起盒子掂了掂,打开电源,液晶屏亮了,显示出一串数字。
他对着空气转了一圈,数字在1.2到1.5之间波动。
正常空间规则波动率。
“能用。”他把盒子放进背包,“测温枪和分贝仪也给我,一起算。”
“五千。”
林缺扫码付款,转身要走。
“小子。”老头叫住他。
林缺回头。
“你在测规则熵?”
林缺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老头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因为那个盒子,上一个买主也是干这行的。”老头说,“他买了之后第三天,死在了城东一套房子里。”
“怎么死的?”
“规则崩盘。”老头说,“整栋楼的规则在三秒内全部失效,然后又在一秒内重建——重建后的规则,不允许任何活人存在。”
林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叫什么名字?”
“姓周,叫周鸣。”老头重新拿起烙铁,“你要是查到了什么,烧张纸告诉我一声。”
林缺没说话,转身走出了店门。
阳光照在脸上,他眯起眼睛。
周鸣。
他在网上见过这个名字。灵异圈子里小有名气的“规则猎手”,专门接凶宅探测的私活,三个月前失联,圈内人以为他跑路了。
原来是死了。
林缺打开备忘录,在“402不是孤例”下面加了一行:
“周鸣,城东,规则崩盘致死。至少三个月前。”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路边,拦了第二辆出租车。
“去灵异管理局。”
车开了。
林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三个信息在转:
有人在系统性地喂养规则,加速崩盘。
至少六套房子被动了手脚。
一个比他资深的规则猎手,死在了这种崩盘里。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出租车拐过一个路口,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稳。
精算师的手,从来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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