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陷阱，大厦将倾------------------------------------------，大厦将倾，地下车库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三辆安保巡逻车横七竖八地堵在入口处，车灯还亮着，照着地上几摊未干的血迹。两个保安坐在墙根，一个捂着胳膊，一个按着额头，白色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韦玉媚站在他们中间，正对着对讲机吼什么，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人呢？”陈剑安快步走过去。，脸色铁青：“跑了。五个人，开了两辆黑色商务车，车牌假的。伤了我们六个，老周的胳膊怕是保不住。”陈剑安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捂胳膊的保安。老周四十出头，跟了他八年，平时话不多，干活最实在。此刻他的右小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骨头从皮肤下面顶出一个骇人的弧度，但他咬着牙没吭声，额头上全是冷汗。“送医院了吗？”陈剑安问。“叫了车了，还没到。”韦玉媚说。，掏出手机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医院院长，让他立刻派救护车过来；第二个打给安保公司，调三十个人过来驻守；第三个打给杨荣池，让他查那两辆黑色商务车的去向。挂掉电话，他转向韦玉媚：“他们抢了什么？档案室的资料柜被撬了四个，丢的都是地产项目的老档案。”韦玉媚迟疑了一下，“还有你办公室的保险柜，被搬走了。”。保险柜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一份名单——母亲留给他的那些人脉，每一个名字都是他在商界的底牌。那些人分散在各个行业，有些已经位高权重，有些还在中层打拼，但无一例外，都是他母亲当年积攒下来的死忠。黄积德要是拿到了那份名单，就等于拿到了他的命脉。“保险柜密码只有我和行政部的小覃知道。”陈剑安的声音很平静，“小覃人呢？”：“联系不上。电话关机，家里也没人。”，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往电梯走，韦玉媚在后面喊：“剑安，要不要报警？不报。”陈剑安头也没回，“报了警，事情就闹大了。公司现在经不起任何负面新闻。可是——我说了不报。”电梯门打开，陈剑安走进去，转过身看着韦玉媚，“把兄弟们安顿好，医药费公司全包，每人再发十五万抚慰金。伤了胳膊的那个，加一倍。”
电梯门合上。陈剑安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人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黄积德跑了，名单丢了，内鬼还没揪出来，公司账上没钱，银行催债的电话从早上就没停过。外面还有一群股东等着看他怎么收拾烂摊子。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到了顶楼，走廊里站着一个人。吴秀媚靠在墙边，手里还是那沓文件，姿势跟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看见他从电梯里出来，她直起身，语气不咸不淡：“陈总，您说改天，我寻思改天就是今天。”
陈剑安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这茬。“你等了多久？”
“不久。”吴秀媚看了看手表，“也就五个小时。”
陈剑安盯着她看了两秒。这个女人跟黄梅芳完全不一样——黄梅芳像温室里的花，需要人捧着护着，稍微冷落一下就委屈得不行。吴秀媚不是，她站在那儿，不吵不闹，不急不躁，像一棵种在路边的树，风吹雨打都受着，该开花的开花，该结果的结果。
“进来吧。”他推开门。
办公室里的狼藉还没收拾。保险柜被撬开，文件散了一地，书架上的书被翻得乱七八糟，连他桌上那个相框都被摔在地上，玻璃碎了，黄梅芳的笑脸裂成几瓣。吴秀媚扫了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翻到需要签字的那一页，递过来一支笔。
“新能源项目的立项书，需要您过目。还有三份合作协议，法务已经审过了，就差您的签名。”
陈剑安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项目是好项目，跟欧洲一家新能源巨头合作开发新型储能技术，总投资五十个亿，陈氏集团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如果成了，集团就能从传统地产转型到新能源赛道，那是他规划了五年的棋。可现在，这盘棋眼看着就要被人掀了。
“项目暂缓。”他把文件合上。
吴秀媚的手顿了一下：“理由？”
“公司账上没钱了。”
“我知道。”吴秀媚说，“所以更应该加快进度。项目落地之后，第一笔融资款就能到账，到时候资金链就能续上。”
陈剑安抬头看她：“你倒是对这个项目很有信心。”
“我对项目没信心。”吴秀媚把笔收回去，声音很平静，“我对您有信心。一个能在被亲弟弟和未婚妻联手背叛之后，还能坐在这里看文件的人，不值得投资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陈剑安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女人说话的方式，像一把钝刀子，不锋利，但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公司上下谁不知道？”吴秀媚把文件重新递过来，“您的事儿，早就是整个西山市的谈资了。”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换作别人，陈剑安大概会觉得被冒犯，但从吴秀媚嘴里说出来，他只觉得坦诚。他又把文件接过来，这次看得更仔细。每一页都翻了一遍，在签字的地方停下来：“吴小姐，你知道签了这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新能源项目正式启动。”吴秀媚说，“意味着陈氏集团要拿出最后一点现金流投进去，如果成了，起死回生；如果败了，万劫不复。”
“你倒是不怕。”
“怕。”吴秀媚说，“但我更怕错过。”
陈剑安看了她很久。最后，他拿起笔，在每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吴秀媚把文件收好，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陈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您那个行政部的小覃，今天下午在火车站被拦下来了。车票是去港城的，身上带着一个U盘。”
陈剑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有个朋友在车站安检，”吴秀媚说，“他认出小覃是陈氏集团的人，给我打了个电话。U盘已经被扣下来了，内容还没来得及看。您要的话，明天我给您送来。”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陈剑安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他忽然想起苏振凤说的话——“黄梅芳眼底藏着贪欲，黄积德骨子里野心不小。”他当时觉得苏姐多虑了，现在想想，多虑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但苏振凤没告诉他的，是这世上还有一种人，看起来不声不响，不争不抢，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替你挡住最要命的一刀。窗外的雨停了。陈剑安的手机响了，是杨荣池。
“剑安，查到那两辆商务车了。在城东的一个废车场，人已经换了车，往南边去了。要不要追？”
“不用追了。”陈剑安站起来，走到窗前，“他跑不远。”
“为什么？”
“因为他手里那份名单，”陈剑安的声音很轻，“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真的那份，一直在我脑子里。”陈剑安说，“回来吧，明天有更重要的事。”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个摔碎的相框。玻璃裂成了几块，黄梅芳的脸被割成碎片，只有那双眼睛还完整，空洞洞地看着他。他把相框拿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他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那些堆成山的邮件。第一个是银行的催款通知，第二个是合作方的解约函，第三个是律师发来的诉讼预警。一封接一封，每封都是坏消息。
陈剑安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回。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黄积德虽然跑了，但他留下的窟窿还在；黄梅芳虽然被拦下了，但她手里的钱还没追回来；股东们虽然暂时被压下去了，但他们的耐心撑不了太久。可他不怕。十年前他能把陈氏集团从一家地方小公司做到今天的地步，十年后他就能再做一次。只不过这一次，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不对。他想起吴秀媚站在走廊里等了五个小时的样子，想起她说“我更怕错过”时眼睛里认真的光。也许，不是所有人都不值得相信。
凌晨三点，陈剑安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他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吴秀媚发来的消息：“U盘拿到了，明天一早送过去。陈总早点休息。”
后面跟了一个句号。陈剑安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黄梅芳发消息从来不用标点，总是一长串语音或者表情包，说这叫“有温度”。而吴秀媚的消息永远简短，永远用句号结尾，像她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他把手机放下，关了灯。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但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陈总，黄积德在逃跑之前，给黄梅芳转了三千万。这笔钱的来源，您不想知道吗？”
陈剑安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删除。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而他知道，今天要面对的事，比昨天更难。但这一次，他手里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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