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衣柜。
里面挂着我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大多已经洗得发白。
在衣柜的最底层，有一个上锁的木盒子。
这是我的嫁妆。
周明一直以为，里面只是一些不值钱的旧首饰。
他不止一次暗示我，把这些东西卖了，补贴家用。
我每次都笑着拒绝了。
我说，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念想。
我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小巧的钥匙，打开了木盒。
里面没有金银首饰。
只有一张陈旧的银行卡，和一部看起来像古董一样的诺基亚老人机。
我插上手机卡，开机。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满满的电量。
我每个月都会偷偷给它充电，十五年来，从未间断。
屏幕上，只有几个联系人。
我拨通了第一个号码，备注是“弟弟”。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惊喜又急切的声音。
“姐？真的是你？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
我的弟弟，文皓。
当年我为了和周明结婚，不顾家人反对，几乎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阿皓，我需要你帮我个忙。”我的声音很平静。
“姐，你说！什么忙我都帮！”
“帮我订两张最快去南城的机票，用我的身份证和周航的身份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怒火：“那个姓周的又欺负你了？姐，你告诉我，我马上带人过去！”
“不用了。”我淡淡地说，“我们之间，结束了。”
“好！好！结束了好！”文皓连声叫好，“我马上订票！姐，你等着我，我亲自去机场接你！”
挂掉电话，我看着那张银行卡，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当年我们家拆迁，分了一大笔钱和几套房子。
爸妈知道我死心眼，怕我被周明骗，就把属于我的那份财产，都存在了这张卡里，交给了我。
他们说，这是我的底气，是我随时可以回头的路。
可我为了周明那可笑的“男人的自尊心”，为了配合他演一出“我们家很穷”的戏，我把这张卡藏了十五年。
我一次都没查过余额。
我怕看到那个数字，会动摇我陪他吃苦的决心。
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讽刺。
我在为他守着所谓的自尊，他却在用我们的血汗钱，去给别的女人和她的孩子买迈巴赫，撑起另一片天。
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我和儿子的衣服，加起来也装不满一个行李箱。
我把周明给我买的所有东西，都留了下来。
一件不带。
包括那枚不到两千块的婚戒。
我把它从手指上褪下，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廉价的光。
两个小时后，周航的电话打了过来。
“妈，我考完了，感觉还不错。”
“嗯，妈妈在校门口等你，我们不回家了，直接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一个……开启新生活的地方。”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这间囚禁了我十五年青春的牢笼。
楼下，一辆网约车已经等着了。
我坐上车，对司机说：“去机场。”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明发来的短信。
“今天太热了，你和儿子考完赶紧回家，别中暑了。”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03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将闷热的城市远远甩在身后。
周航坐在我身边，从上飞机开始，他就一直很沉默。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妈，我们到底去哪儿？”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去南城，外公外婆家。”
“那……爸爸呢？”
“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周航的眼睛里闪过惊讶，但很快就变成了释然。
他轻轻点了点头，说：“好。”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
这个孩子，从小就比同龄人懂事，也比同龄人敏感。
或许，他也早就受够了那个充满谎言和压抑的家。
飞机落地南城。
湿润温和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方的燥热截然不同。
我远远就看到了等在出站口的弟弟文皓。
他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神情焦急。
看到我们，他立刻大步迎了上来。
“姐！”他一把抱住我，眼睛瞬间就红了，“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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