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奶奶,我本来就是女孩,十三岁那年我来月——”
话没说完,我妈一巴掌打断。
我妈哭着说。
“不可能,我看你是疯了,男孩子怎么会来月经?”
亲戚们露出惊恐的表情,像看怪物一样看我。
2
一向憨厚本分的父亲,穿过人群,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狠厉的表情。
“跪下。”
我没动。
他踹在我膝盖窝上,膝盖骨撞在砖面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爸——”
他指着堂屋里供着的祖宗牌位。
“老周家列祖列宗在上,你给我磕头。磕满一百个。每磕一个,说一遍‘我是男孩’。”
我跪在那里没动。
他又踹我一脚。
“磕!”
我趴下去。
额头碰在砖面上,闷响一声。
那双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的大手,按着我的后脑勺砸下去。
“说话。”
我倔强的抿起嘴角。
“不说是吧,你就给我磕到张嘴说话为止。”
我挣不开肩上的手。
下意识朝妈妈的位置看去。
她捂着唇,跪在我身边。
“好孩子,妈给你跪下了,求你了,你就说你是男孩,说啊。”
我闭上眼睛,咬紧牙关。
死也不肯发出一个音节。
第三下。
第四下。
第五下。
额头开始发烫,像磨破了一层皮。
第十下的时候,地上的尘土混着血黏糊糊的一片。
第二十下,我开始数不清了。
每磕一下,眼前就黑一瞬。
第五十下,我撑不住了。
我听见奶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行了行了,别磕了,孩子知道错了。”
我趴在地上,额头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砖缝里。
第五十二个,我整个人往前栽,额头磕在地上,没起来。
“这孩子装的吧?”
表姑的声音。
“就是不想磕,我没见过磕几下头就把自己磕晕过去的。”
“这孩子嘴太硬了,都是他亲爹亲妈,怎么就不能认个错了。”
有人附和。
耳边传来父亲粗重的呼吸声。
后背再次被人拎起来。
这时家里年纪最小的姑姑站出来说了一句。
“大哥,别磕了,再磕出人命了。”
她是家里唯一上过大学的人,说话还有点分量。
我爸哼了一声,没再说继续。
小姑蹲下来看我,皱着眉。
“轶南,你这样不行。我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吧,现在这种孩子多,叫什么……性别认知障碍。”
我趴在地上,笑了一下。
这一声冷笑在骤然安静的院子里,格外突出。
也恰好激怒了每个人。
“看什么医生!送去杨永信那电一电就好了!一通电,什么毛病都治好了。”
“之前隔壁村有个男孩就是他这个情况,好像用了个土方,喝了一个月的符水,就好了,现在都娶媳妇了。”
“听说针灸,喝中药也管用,不行都试试呗。”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
我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砖,血滴进砖缝里。
我听见他们讨论怎么“治”我,像讨论一头生病的牲口。
我在他们嘴里死了一遍又一遍。
我抬起头,看着我妈。
她低着头静静地听着,一声不吭。
她在想什么?
我努力撑起身体。
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流进嘴里。
“妈。”
我叫她。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向我。
“您说我是男孩。”
我一字一句地说。
“那您告诉我,我出生证明上写的性别是什么?”
3
我妈支支吾吾半天,大声说道。
“什么出生证明……早就不知道哪去了。”
“你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是男是女,我还不知道吗?”
大伯母在旁边帮腔。
“对啊,你就是个男孩,当初上户口我跟着去的,我看见了。”
我笑了。
笑的越来越大声。
笑弯了腰,笑的眼泪流出来。
我撑起身体,朝她喊着。
“可我分明就是个女孩。”
“你们不信,去医院做检查,看看我到底是男是女!”
大概是我此刻的表情太过狰狞。
他们下意识屏住呼吸,震惊的看着我。
大姑突然走进厨房。
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小盆大米。
她站到我面前,嘴里叽里咕噜念着什么。
我听不清。她把大米举过头顶,往我头上撒。
“脏东西快走开!别缠着我侄子!”
奶奶也跟抓了一把,往我身上撒。
“走开走开!别害我孙子!”
大伯母也去了。
二婶也去了。
表姑也去了。
一个接一个。
米粒从四面八方砸过来。
砸在额头的伤口上。
砸在肿起的脸上。
砸进我的眼睛里。
耳边是米粒落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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