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嘴角是翘着的。
不明显，但我看见了。
「知道了。」我说。
孙嬷嬷等了一会儿，大概在等我问"太后找我何事"。
我没问。
她的眼皮抬了抬，嘴唇抿了一下，转身走了。
伞面上的水珠甩出去，落在石阶上，溅成碎星。
青禾抱着一摞册子跑进来，怀里的册子摞得比她下巴还高，她踉跄了一步，差点摔了。
「娘娘，嫁妆单子都在这里了，一共十二册。」
我坐到桌前，翻开第一册。
沈家是清河世家，虽不像霍家裴家那样兵权在握，但数代经营，家底殷实。
我出嫁时，母亲给我备的嫁妆，光田庄就有十六处，铺子二十八间，金银玉器装了六十四抬。
这是我的东西。
上一世，我被废之后，这些嫁妆全部被沈芸接手。
她把我的田庄送了一半给萧衍充军饷，剩下的全部过到了她自己名下。
她拿着我的钱，穿着我该穿的凤袍，坐在我该坐的位置上。
还对外人说：「姐姐的东西我会替她保管好的，等姐姐出来，一样不少地还给她。」
我没等到"出来"那天。
冷宫的老鼠比人多，冬天的时候墙缝里灌进来的风像刀子。
我的孩子没保住。
七个月。
已经会踢我了。
我翻嫁妆册子的手停了一下。
指尖在某一页的边角上按了按，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一世，一根针都别想从我手里拿走。
「青禾。」
「在。」
「替我更衣。太后等着呢，不能让她老人家久候。」
青禾手脚利索地替我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裳，梳了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支白玉簪。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二十二岁。
皮肤还是好的，眉眼还是正的。
上一世的我太蠢了。
蠢到以为只要自己贤良淑德，就能换来一个好结局。
蠢到连枕边人把刀架在脖子上了，还在想"他一定有苦衷"。
没有苦衷。
他就是不在乎你。
我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摞嫁妆册子。
「把册子锁进我梳妆台第三个抽屉里，钥匙贴身收着，任何人来要，不给。」
「是。」
雨小了些。
我没让人撑伞，沿着甬道往慈宁宫走。
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有人用指尖轻轻点着。
慈宁宫比长乐宫大三倍，门口的石狮子嘴里含着石球，被雨水冲得发亮。
两个守门太监看见我，打了个千。
我进去的时候，太后正坐在罗汉床上喝茶。
她今年五十三，保养得当，看着不过四十出头，头发只有鬓角几缕白丝。
她看见我进来，茶盏放下，盖子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来了？跪着吧。」
没让坐。
直接跪。
上一世的我会立刻跪下，心里还会想"婆母一定是有什么不高兴的，我认个错就好"。
这一世的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太后的眼睛眯了一下。
「哀家说让你跪着。耳朵聋了？」
我笑了笑，撩起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下去。
膝盖砸在金砖上，疼的。
不急。
「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端起茶盏，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慢慢喝了一口。
她没说话，就那么喝茶。
我就那么跪着。
一盏茶的功夫。
膝盖已经麻了。
太后终于放下茶盏。
「沈蘅，你可知哀家叫你来做什么？」
「儿臣不知。」
太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太顺眼的摆设。
「陛下身边伺候的人手不够，翊坤宫的沈氏又体弱。哀家想从你宫里拨几个得力的宫女过去，替她分担分担。」
开始了。
上一世也是从这一步开始的。
太后以"体恤沈芸"为名，把我身边得力的宫女一个个调走。
先是管茶水的，再是管衣裳的，最后连青禾都被调到了浣衣局。
等我身边的人全部换成了太后的眼线，我就成了一个瞎子、聋子、哑巴。
任人宰割。
「母后想调谁？」
太后似乎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干脆，顿了一下。
「你身边那个叫青禾的丫头，手脚伶俐，哀家觉得她不错。」
青禾。
第一个就冲着青禾来。
上一世，你们把青禾调走之后，安插了一个叫秋月的宫女到我身边。
秋月是沈芸的人，专门替她监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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