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公示栏，点了点头。"有什么事？"
"我想跟您打听个事。"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公示期间，如果有人想把我的名字换成别人的，能换吗？"
他的表情变了，从随意变成了认真。银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什么意思？谁想换你的名字？"
"我爸妈。他们想把指标给我弟弟。"
"你弟弟多大？"
"十七。"
"十七不够年龄。"张叔摇了摇头。"招工条件写得清清楚楚，年满十八周岁，有本人户籍登记。他不够条件。"
"但他们说已经跟办里的小刘打了招呼。"
张叔的脸色沉下来了。嘴角绷了一下，下颚上的咬肌鼓了一个包。
"小刘？"他重复了一遍。"他说了不算。公示期间的名单变更必须经过审核科。"
"那您能不能帮我盯着？"我问。"如果有人来改我的名字，不管他们说什么理由，都不要让他们改。"
张叔看了我几秒。镜片上反射着下午的太阳光，有点晃。
"你放心。"他说。"只要你本人没有提出变更申请，谁也改不了。这是规定。"
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深蓝色中山装的背影很板正，后背没有一个褶子。
我站在公告栏前看着他走远。
蓝色的信息框从他头顶慢慢消散了一半，然后又亮了起来，上面多了一行小字：
盟友关系已建立。此人将在关键时刻帮助你。
好。
我有了证人，有了盟友，知道了他们的行动时间。
现在差的只有一件事——我得在明天早上，赶在他们之前到招工办。
我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路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刚拐进巷子口，就碰见了我弟林强。
他从一个院子里出来——张叔家的院子。
林强十七岁，比我高半个头，剃了个板寸，穿一件军绿色的旧外套，外套大得像套了个麻袋。他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手背到身后，像藏了什么东西。
他头顶的预警条也是猩红色的：
吸血预警条：此人好吃懒做，将持续吸食你的劳动成果。危险等级：高。
"你去张叔家干啥？"我问。
"关你啥事？"他哼了一声，侧身擦过我，脚步快得像踩了弹簧，"你管好你自己吧。"
他走了之后，我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张叔家的院门。门是敞着的，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根旁边扔着一个烟头，还在冒烟。
林强不抽烟。
那烟头是张叔家的？还是林强带给张叔的？
我不知道他去找张叔说了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们在动了。我妈已经开始提前布局了。
我得快。
我拐了个弯，快步走回家。
刚进院子，一个巴掌就扇过来了。
我妈站在院子里，手上还粘着揉面的白面粉。巴掌扇在我左脸上，耳朵里嗡了一声，脸上辣辣地疼。
"你去招工办打听啥了？！"她的声音尖得刺耳。"隔壁老李看见你站在公告栏前面！你想干啥？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的脸偏了过去。面粉从她的手上蹭到了我的脸颊，白的一道。
我没哭。
上辈子哭了无数次了，眼泪又不能当饭吃。
"打我也没用。"我擦了擦脸上的面粉，看着她的眼睛说。"指标是我的。后天公示截止，你试试看。"
她又举起了手。
我没躲。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两秒，放下了。
"你等着。"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从后牙根里挤出来的。"你等着看。"
她转身走进了灶房，门帘子被她的手扯歪了，哗啦一声。
我站在院子里，左脸上辣辣地烧。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一大片橘红色的光，照得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边上镶了一圈金边。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
明天。
明天早上六点，我要比他们先到招工办。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窗外麻麻亮，公鸡刚叫了头一遍，隔壁的狗跟着哼唧了两声。闹钟指针指着五点一刻。
我穿上衣服，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
堂屋里我爸的鼾声很响，像拉锯。我妈侧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后脑勺。林强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声音。
我摸黑穿过院子，推开了院门。门轴嘎吱响了一声，我停了两秒，屋里没动静。
黄土路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