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叫厌呀------------------------------------------。,那张裂到耳根的“笑脸”几乎贴上了他的脸。那股冰凉黏腻的触感从他脸颊一路滑到脖颈,像是在丈量从哪里下口比较合适。“别怕……”。“不会疼的。一眨眼的功夫就好了。”。,他的魔气——如果他有什么魔气的话——在那东西面前连屁都不算。那头魔狼碰到它就化成了灰,他张夜算什么东西?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乞丐,一块连魔兽都懒得啃的骨头。。:死也要看着对方的脸。,似乎对张夜的反应有些意外。“你不怕?”。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他没有闭眼。——如果一团烟雾能“歪头”的话。“有点意思。”它说,“上一个被我吃掉的混沌血脉,临死前哭得像个娘们儿。”
上一个。
张夜抓住了这个词。
“你吃过……混沌血脉?”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
“吃过?”那东西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像是玻璃碴子在喉咙里摩擦,“我吃了一万年了。混沌血脉、魔神血脉、神皇血脉……什么味的都尝过。”
它舔了舔嘴唇——如果一团烟雾有嘴唇的话。
“但你的……不太一样。”
它的猩红眼睛凑得更近了,近到张夜能在它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脸上全是灰垢和血污,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你的血里……”那东西的声音变得古怪起来,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忌惮,“怎么有那个人的味道?”
张夜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那东西凑得越近,他胸口的木牌就越烫。不是之前那种灼烧的烫,而是一种……愤怒的烫。像是木牌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怒,在挣扎,在想要冲出来。
那东西也感觉到了。
它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破木头……”它喃喃自语,声音里的轻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一万年了,还这么护犊子?”
张夜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但他发现——
那东西离他远了一点。
只是一点点,但确实远了。
他的手指,能动了。
张夜没有急着动手。他没有武器,没有魔气,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他能动的只有一根手指,一根连蚂蚁都捏不死的手指。
但他有一样东西。
老东西教他的第二句话:打不过就装,装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咬。
他已经咬过赵虎的耳朵了。
现在,他准备咬下一口更大的。
“你叫什么名字?”张夜问。
那东西愣了一下。
一万年了,被它吃掉的那些人,有的哭,有的骂,有的求饶,有的甚至试图跟它谈条件——但没有一个人问过它的名字。
“你问这个干什么?”那东西的语气变得警惕。
“我想知道,吃我的东西叫什么。”
那东西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是饥饿,是戏谑,是猫抓老鼠前的玩弄。这一次的笑里,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被取悦了的感觉。
“厌。”它说,“我叫厌。”
“厌恶的厌?还是厌倦的厌?”
“都是。”
张夜点了点头,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
“好,厌,”他说,“我记住你了。”
厌的眼睛眯了起来:“记住我有什么用?你马上就要变成我的——啊!!”
它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一声惨叫。
因为张夜动了。
他的那根能动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戳向了自己胸口的木牌。
不是戳厌——他够不到厌。
他戳的是木牌。
那块正在发烫、正在愤怒、正在“护犊子”的木牌。
木牌被戳中的一瞬间,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
轰——!!!
一道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黑色光柱从木牌中喷涌而出,不是向外,而是向着他自己的体内!
张夜的身体像是被闪电击中,猛地弓起,然后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皮肤上,那些黑色的纹路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像某种古老的阵法,在他的身体表面迅速蔓延、连接、成型!
厌被那股力量弹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
它瞪大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夜。
“你疯了?!”它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你把封印往自己身体里引?!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那里面封着什么东西?!”
张夜躺在地上,全身痉挛,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但他笑了。
“我不知道里面封着什么,”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知道……它不想让你吃我。”
厌的脸色变了。
不,它没有脸。但它的“表情”变了。那种轻佻、戏谑、猫捉老鼠的神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忌惮。
真正的忌惮。
因为张夜说对了。
那块木牌是一个监狱。里面关着的东西,比厌更古老、更强大、更疯狂。而那个东西——不管它是什么——不想让厌碰张夜。
不是因为它在乎张夜。
是因为张夜是它的。
厌缓缓后退。
“行,”它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尖锐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调子,但里面多了一丝不甘,“你狠。”
“但你记住——你身体里现在有了封印的力量,那东西就能顺着这股力量爬出来。”
“它比我还饿。”
“比我还疯。”
“等它出来的时候……你会求着我吃掉你。”
厌的身形开始变淡,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
“我们还会再见的,张夜。”
“下次,不会再让你戳木牌了。”
最后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荒原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只有枯草沙沙的响声,只有远处魔狼若隐若现的哀嚎。
张夜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身体还在抖。那些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上缓缓流转,像是一条条活着的小蛇。他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力量——不是他的,是那块木牌的,是那个监狱的,是那个比厌更疯的东西的。
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是在寻找一个出口,又像是在适应一个新的容器。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活下来了。
但他还睁着眼睛。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低头看向胸口的木牌。
木牌变了。
之前它光滑如镜,现在表面多了一道裂痕。细细的,从左上角斜斜地延伸到右下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
裂痕的缝隙里,有光在流动。
不是之前那种幽暗的冥焰,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更让人心悸的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裂痕后面看着他。
张夜盯着那道裂痕,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木牌塞回衣服里,站了起来。
他不打算跑。
不打算躲。
不打算求饶。
厌说它还会回来。
那个比厌更疯的东西正在从他体内往外爬。
落魂城里还有一堆人想让他死。
他的血管里流着他不知道的血。
他的爹娘是谁,他不知道。
老东西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活过了今晚。
只要活着,就有答案。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朝落魂城的方向走去。
身后,荒原的尽头,天边泛起一丝灰白色的光。
魔界的黎明,来了。
---
落魂城,赵家府邸。
赵德海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赵虎跪在他面前,耳朵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还渗着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像个被抢了糖的三岁小孩。
“爹,你一定要给儿子做主啊!那个野狗张——”
“闭嘴。”赵德海冷冷地打断他。
赵虎立刻噤声。
赵德海没有看他儿子,而是看着门口站着的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身材瘦高,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面具上什么都没有,光滑得像一张白纸。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但整个房间的温度因为他而降低了好几度。
“赵管事,”黑衣人的声音没有感情,像是从机器里发出来的,“你说的那个乞丐,身上真的有一块黑色木牌?”
赵德海连忙站起来,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回禀白面大人,千真万确。我儿亲眼所见,那乞丐脖子上挂着一块黑色木牌,上面有纹路,会发光。”
白面沉默了片刻。
“那木牌是什么样子的?说仔细。”
赵虎抢着说:“巴掌大小,黑色的,像玉又像骨头,上面有好多弯弯曲曲的线,像是字又像是画,会发光!我亲眼看到的!”
白面转向赵虎,白色面具后面的眼睛像两把刀。
“你确定它会发光?”
“确……确定……”赵虎被那目光吓得声音都变了,“昨天晚上,城外,我看到一道黑光从荒原那边冲上天……就是那个方向……”
白面没有再问。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赵管事。”
“在!”赵德海连忙应声。
“看好你儿子。那乞丐的事,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
“是是是,小人明白。”
“还有——”
白面微微侧头,白色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惨白的光。
“如果那块木牌真的是‘那个东西’……你们赵家,就立大功了。”
他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赵德海和赵虎。
赵德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身一巴掌扇在赵虎脸上。
“你这个蠢货!耳朵差点被人咬掉,还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事!”
赵虎捂着肿起来的脸,不敢吭声。
但他心里在骂:那个野狗张,老子一定要弄死你。
他不知道的是——
张夜此刻,正在回来的路上。
而那个叫“白面”的人,已经在城外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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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边缘,一棵枯死的老树下。
白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面具在晨光中泛着惨白的光,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他在等。
等一个人。
或者——
等一个已经不属于人的东西。
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正一步一步朝落魂城走来。
白面面具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感觉到了。
那个少年身上,有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
那股力量古老、狂暴、深不可测,像一头沉睡在深渊中的远古凶兽,正在缓缓苏醒。
白面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一万年了……”他喃喃自语,“终于……找到了。”
他转身,消失在晨光中。
没有去找张夜。
没有去抢木牌。
他走了。
因为他知道——
这块骨头,他啃不动。
但他知道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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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夜走进落魂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城门口有几个早起摆摊的小贩,看到他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样子,都嫌弃地别过脸去。
没有人问他怎么了。
没有人关心。
这就是落魂城。
他拖着身体,一步步走向城西那座破庙。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老东西被埋的方向。
那座小小的坟包还在,石头垒的,没有被踢翻。
他收回目光,走进破庙,一头栽倒在干草堆上,昏了过去。
木牌贴着他的胸口,那道裂痕里的光,缓缓流转。像一只眼睛,正在黑暗中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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