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皇帝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或是躬身，或是低头。，细碎的嗡嗡声才像苍蝇一样，在金水桥下密集地响起。？，不召乐师，不宣诏书，先召这群只会杀人的阎王？。，花白的眉毛微微抖了一下。，视线穿过冕旒的缝隙，试图看清御座上那位少年天子的表情。。，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手腕上那根脏兮兮的白绫。，专注，仿佛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对殿下的几百号朝廷重臣视若无睹。“咯噔”一下。。，新皇登基，第一件事该是安抚人心，哪怕是装样子，也得摆出一副虚怀若谷的姿态。，怎么透着一股子……邪性？
“阁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是礼部侍郎，“陛下这是何意？不朝贺，发大礼……这‘大礼’莫非是……”
黄立极没回头，嘴唇微动：“闭嘴。看着。”
他是魏忠贤一手扶上来的首辅，但这并不代表他是傻子。
相反，能在九千岁的阴影下坐稳这个位置，他的政治嗅觉比狗还灵。
今天这早朝，味儿不对。
但他身后的队列里，有些人却已经开始兴奋了。
兵部尚书崔呈秀，魏忠贤的干儿子，“五虎”之首。
他正借着整理衣冠的动作，掩饰脸上的笑意。
“宣锦衣卫……好啊，好得很！”
崔呈秀在心里狠狠挥了一拳。
这几天京城流言四起，都说信王朱由检素来亲近东林党，一旦登基，必会清算阉党。
刚才听到不朝贺时，他还吓出了一身冷汗。
可现在？
锦衣卫是谁的人？那是田尔耕掌管的，田尔耕是谁？那也是九千岁的干儿子！
新皇绕开文官体系，直接调动九千岁的武装力量，这说明什么？
说明新皇聪明！
说明新皇知道，这大明天下，还得靠九千岁撑着！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东林党人，除了喷口水还会干什么？
“这大礼，怕是要送给那帮穷酸文人的。”
崔呈秀瞥了一眼对面那些个个面带怒容的清流官员，心中暗爽。
看来陛下是要借登基之威，拿几个不长眼的东林党祭旗，以此向九千岁示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新主子，能处！
想到这里，崔呈秀挺直了腰杆，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打着腹稿，一会儿锦衣卫把人拿下的时候，自己该用什么词汇来歌颂皇恩浩荡，顺便再踩那帮文人两脚。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但更多的是愤怒。
在左侧的文官队列中，一股名为“正气”的低气压正在迅速积聚。
大明朝的文官，那是出了名的骨头硬。
打廷杖都不怕，甚至以此为荣。
在他们看来，维护礼制、规劝君王，那是比性命还重要的大事。
礼部尚书来宗道急得胡子都在抖。
这简直是胡闹！
滑天下之大稽！
自太祖开国以来，哪有登基第一天就在金銮殿上动刀兵的？传出去，大明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史书工笔会怎么写？
“桀纣之行！这是桀纣之行！”
来宗道低声念叨着，脚下一动，就要出列死谏。
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袖口。
“慢着。”
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来宗道回头，惊愕地发现拉住他的竟然是首辅黄立极。
“首辅大人，此时不言，更待何时？陛下年幼，不知轻重，我等身为辅臣，岂能坐视……”
“你看他的眼睛。”黄立极打断了他，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
“你看陛下的眼睛。”
来宗道下意识地再次抬头看去。
恰好，朱由检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来宗道猛地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少年天子该有的眼神。
没有初掌大权的兴奋，没有面对群臣的局促，甚至没有那种想要大展宏图的朝气。
那是一片死海。
平静，深邃，却又透着一种将万物视如草芥的漠然。
那种眼神来宗道只在刑场上的刽子手眼里见过，不，比那更冷。
刽子手杀人是为了饭碗，而这位爷……仿佛杀人就像是拍死一只蚊子，连情绪都不值得波动一下。
来宗道那一肚子引经据典的谏言，瞬间堵在了嗓子眼。
黄立极松开手，低声道：“今日……恐有大变。静观其变，别当出头鸟。”
来宗道僵在原地，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有黄立极这般老辣的眼光。
尤其是那些自诩清流、以骂皇帝为己任的东林党人。
在他们眼里，这又是阉党的一次拙劣表演，是那个该死的魏忠贤在向新皇灌输毒药！
绝对不能忍！
若是今日让锦衣卫上了殿，往后这朝堂，哪里还有他们说话的份？
“岂有此理！”
一声暴喝，打破了殿内诡异的窃窃私语。
一名身穿绯色官袍的老者大步出列。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里高举着象牙笏板，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一身的正气仿佛要冲破这皇极殿的屋顶。
都察院左都御史，韩爌。
这可是东林党的大佬级人物，随着天启帝驾崩，他又活跃了起来，今日特意赶来参加大典，就是为了给新皇“立规矩”。
“陛下！”
韩爌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两旁侍立的小太监都缩了缩脖子。
朱由检靠在龙椅上，歪着头，戏谑地看着他。
“哦？爱卿有话要说？”
韩爌痛心疾首，笏板直指苍天：“陛下！今日乃是新君登基大典，普天同庆，万民仰望！此乃国之重礼，天之大经！锦衣卫乃刑狱爪牙，主杀伐不祥之事，岂可在这等庄严时刻，踏入皇极殿半步？”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陛下此举，上违祖制，下失民心！若是让天下人知道，新君登基首日便大兴兵戈，置礼法于不顾，岂不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岂不让外邦蛮夷耻笑我大明无礼？”
“臣请陛下，立刻收回成命！逐锦衣卫出宫！按祖制受百官朝贺！否则……”
韩爌深深地吸一口气，脖子上青筋暴起，做出了那副标志性的“死谏”姿态。
“臣今日，便是一头撞死在这金銮殿上，也要正一正这朝纲！”
满堂哗然。
好！
不少清流官员在心中暗暗喝彩。
这就对了！这才是大明风骨！就要这么骂，把皇帝骂醒，把阉党的气焰压下去！
崔呈秀冷眼旁观，嘴里噙着冷笑。
骂吧，骂得越凶，死得越快。
这老东西，真以为现在的皇帝还是当年那个任由他们摆布的木匠天子？没看陛下刚才那是想杀人的眼神吗？
朱由检笑了。
他看着底下慷慨激昂的韩爌，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第8次轮回，崇祯元年。也是这个韩爌，在朝堂上声泪俱下地指责他动用内帑练兵是“与民争利”。
第32次轮回，崇祯十七年。李自成破城前夕，还是这个韩爌，闭门不出，拒绝捐出一两银子助饷，城破后，他倒是没撞死在柱子上，反而剃了发，跪迎闯王。
“正朝纲？”
朱由检咀嚼着这三个字，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哈！”
百官愕然。
陛下疯了？
被骂了还笑？
韩爌也愣住了，这反应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按套路，皇帝此时要么羞愧难当收回成命，要么恼羞成怒下令廷杖。
这狂笑算怎么回事？
“韩爱卿，说得好啊。”
朱由检笑够了，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身体前倾，那股慵懒劲儿消失，强烈的压迫感袭来。
“你说锦衣卫是不祥之物？”
“你说朕违背祖制？”
“你说……你要撞死在这儿？”
朱由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离韩爌最近的那根盘龙柱，语气诚恳得让人发毛。
“柱子就在那儿，红漆金粉，硬得很。”
“朕准了。”
“你撞吧。”
听到这话，韩爌整个人僵在原地，如被雷劈中。
他张大了嘴，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皇帝该说的话？
这是人话？
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啊！这种时候皇帝不是应该极力劝阻，彰显仁德吗？哪有直接给台阶让人去死的？
“怎……怎么？”朱由检挑眉，眼中满是讥讽，“爱卿舍不得？”
“刚才不是喊得震天响吗？是为了这身官袍舍不得，还是为了家里那几千亩免税的良田舍不得？”
韩爌脸色涨红，又转为青紫，浑身颤抖指着朱由检：“昏君……昏君啊！老臣一片丹心……”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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