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捞出的绣花鞋------------------------------------------,城市还在沉睡。,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冰冷的铁灰色带子。薄雾贴着水面浮动,将远方林立的高楼和沉默的桥梁都模糊成了一片片虚影。,闹钟还没响。,睁着眼,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轮船拖长的汽笛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属于江水的湿冷腥气,混杂着铁锈和柴油的味道。,没有开灯,熟练地摸到床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一明一暗,映出他年轻但毫无波澜的脸。二十多岁的年纪,眼神却像这江水一样,深沉,看不出情绪。,天色亮了一丝。,动作熟练地穿上厚重的防水工作服。衣服已经被水浸泡过无数次,变得僵硬,散发着一股独特的霉味。他没在意,就像不在意自己粗糙开裂的双手。,他拿起来,就着凉水大口咽下。“铃铃铃——”,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简短而急促:“东城大桥,三号桥墩,一个‘漂子’。知道了。”张宇的声音同样平板,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拿起搭在门后的工具包,推门而出。。一条不起眼的小型摩托艇,船身布满了划痕,油漆剥落得斑斑驳驳。他给这条船取名叫“无常号”。。
“无常号”像一把黑色的刀,划开灰色的江面,朝着东城大桥驶去。两岸的城市景观在晨雾中缓缓后退,那些象征着繁华与活力的摩天大楼,此刻看起来像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张宇的目光始终落在水面上,这是他的习惯。他能从水流最细微的变化中,读出水下的信息。对他来说,这条江既是他的饭碗,也是一座巨大的、漂浮的坟场。
东城大桥下,几辆警车的红蓝警灯在薄雾中无声地闪烁,给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几个警察正站在三号桥墩上方的栏杆边,朝水面指指点点。
张宇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市刑侦支队的老警察,刘队。刘队朝他招了招手。
张宇熄了火,任由“无常号”缓缓靠过去。他不用刘队说,也已经看到了目标。
就在离桥墩不远的地方,一团深色的东西随着水流轻轻起伏。从散开的黑色长发可以判断,那是一个女人。
“小张,来了。”刘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个晨跑的市民发现的,麻烦你了。”
张宇没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他注意到,刘队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女警。她很年轻,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扎着利落的马尾,眼神锐利,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
张宇收回视线,拿起船上那根长长的、带着倒钩的打捞杆。
他用船桨轻轻一点,小船便无声地滑到了那具浮尸旁边。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静静地观察了几秒钟。
尸体脸朝下,看不清面容。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连衣裙,被水泡得鼓胀起来。
张宇伸出打捞杆,用前端的钩子小心地勾住对方背后的衣物。他手臂发力,动作沉稳而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他已经做过上百次同样的工作,早已麻木。
尸体被缓缓拖向船舷。
就在张宇戴着厚重橡胶手套的手即将触碰到尸体手臂,准备将其拉上船的时候,异变突生。
他的指尖刚刚碰到对方冰冷的皮肤,一股奇异的感觉瞬间涌入脑海。
那不是幻觉。
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幽怨的、若有若无的戏曲唱腔,鼻尖似乎“闻”到了一股陈旧木料混合着焚香的甜腻气味。紧接着,一股不属于江水的、彻骨的悲伤与寒意,像针一样刺入他的心脏。
张宇的动作猛地一顿,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他眨了眨眼,那怪异的感觉又如潮水般退去。耳边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鼻子里也依旧是那股熟悉的腥气。
“喂!你没事吧?”
桥上传来那个年轻女警清脆的喊声。
张宇抬头,看到那个叫李雪的女警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眉毛微微皱起。显然,她注意到了他刚才一瞬间的失神。
“手滑了。”张宇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再理会她。
他重新集中精神,双手用力,将那具冰冷而沉重的尸体从水中拖拽上来,平放在船舱内的防水布上。
尸体被翻了过来。
张宇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她的脸庞苍白,但五官精致,脸上没有任何挣扎或惊恐的表情,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不是最奇怪的。
最奇怪的是她的脚。
她没有穿鞋,但她的脚上,却穿着一双鲜红色的、用金丝线绣着精致莲花图案的古代绣花鞋。
那双鞋在灰暗的船舱里,红得触目惊心。
更诡异的是,这双由丝绸制成的绣花鞋,在江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竟然没有丝毫的湿痕和污渍,仿佛是刚刚才穿上的一样,干净得让人心底发毛。
张宇捞了这么多年的尸,见过各种各样的死状,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
桥上的警察们也发现了异常,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是什么?”李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张宇没有回答。他用防水布将尸体盖好,然后朝桥上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可以放吊索下来了。
很快,一副担架顺着吊索缓缓降下。
在等待尸体被运上去的间隙,李雪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严肃了许多:“张先生,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李雪。请问,你刚才在打捞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张宇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年轻的女警官有着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除了一双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鞋子,没什么特别的。”他回答。
“你刚才停顿了一下,”李雪紧追不放,“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
“我说了,手滑。”张宇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他不喜欢被人窥探,尤其是在工作的时候。
“小李!”刘队在一旁打断了她,“别为难小张,他只负责捞人。剩下的事,是我们的工作。”
李雪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刘队的眼神制止了。
尸体被顺利地吊上了桥。
张宇没有多停留,他熟练地发动引擎,准备离开。
刘队顺着梯子爬了下来,将一叠现金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钱你点点。”
“不用。”张宇接过钱,随意地塞进口袋,“走了。”
“无常号”调转船头,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很快便消失在了浓重的晨雾之中。
李雪站在桥上,目送着那艘小船远去,眉头紧锁。她对身边的刘队说:“刘队,我觉得那个捞尸人有点不对劲。他刚才的反应很奇怪,而且……这案子本身就很奇怪。”
刘队叹了口气,看着已经被盖上白布的尸体,神色凝重:“是不对劲。一个看起来像是投河自尽的女人,穿着一双古代的红绣鞋。这事,透着邪门。”
张宇回到码头,第一件事就是用高压水枪冲洗船舱。
刺鼻的消毒水味暂时压过了江水的腥气。他冲得很仔细,仿佛要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彻底从船上冲走。
回到那间阴冷的公寓,他脱下工作服,站到淋浴喷头下。滚烫的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股刺入骨髓的悲伤与寒意,似乎还残留在他的感知里。
那段虚无缥缈的戏曲唱腔,那双鲜红得刺眼的绣花鞋,在他脑海中反复交替出现。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精神出了问题。
洗完澡,他把自己扔到床上,试图用睡眠来驱散这一切。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沉在冰冷的江底。周围的水不是浑浊的,而是异常清澈。他能看到水草在缓缓摆动,鱼群从他身边静静游过。
那个穿着红绣鞋的女人就漂浮在他的面前,长发如海藻般散开,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向更深的黑暗。
张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跳骤然停止。
只见下方的河床上,赫然矗立着一座古老的戏台。戏台由黑沉沉的木头搭建而成,上面画着褪色的脸谱图案。几个穿着华丽戏服、画着浓妆的身影,正在台上无声地、缓慢地做着各种动作,姿态诡异,仿佛提线的木偶。
就在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时,手机铃声猛地将他从噩梦中拽了出来。
张宇大口喘着气,从床上一跃而起,浑身都是冷汗。
他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按下了接听键。
“是张宇吗?”电话那头,是李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一丝颤抖,“我是李雪。”
张宇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机,心脏还在狂跳。
“法医的初步报告出来了,”李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死者……她不是淹死的。她的肺里一滴水都没有。她是死后才被抛入江中的。”
这个结果在张宇的意料之中,却没有让他感到丝毫意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雪似乎在组织语言,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还有一件事。就在刚才,西陵大桥下面,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张宇的呼吸一滞。
“报警人说……说死者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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