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你坐那边。”
大伯母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满屋子人都听见。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堂弟家的孩子正在那边玩手机。
“小孩桌”。
我今年三十岁,在省人民医院工作第五年。每年春节回来,我的位置都在那里。
“好。”我端起碗筷,走了过去。
身后传来大伯母的声音:“没结婚的就是小孩,坐那边合适。”
几个亲戚笑了笑,没人说话。我妈张了张嘴,被我爸拉了一下,又闭上了。
1.
团年饭设在大伯家。
说是大伯家,其实是老宅。爷爷奶奶留下的三层小楼,大伯一家住了三十年。
我在小孩桌坐下,对面是堂弟林志远的儿子,今年六岁。他头也不抬地玩着游戏,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小姑姑,你怎么也坐这儿?”
“小姑姑还没结婚。”我笑了笑,“跟你一桌。”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打游戏。
主桌那边热闹得很。大伯母坐在奶奶旁边,一边给奶奶夹菜,一边笑着说话。
“妈,多吃点。志远今年升了副主任,工资涨了不少。”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我们志远有出息。”
“那是。”大伯母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志远可是林家唯一的孙子,以后林家的香火全靠他。”
我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三十年了,这句话我听了不下一百遍。林家唯一的孙子,长房长孙,传宗接代的根。
我爸是老二,生了我这个女儿。在大伯母眼里,我们这一房,跟绝户差不多。
“晚秋今年多大了?”三婶在主桌上问了一句。
“三十了吧。”大伯母接过话头,“还没对象呢。”
“哎呀,三十了不小了,该抓紧了。”三婶说。
“抓紧什么呀,人家晚秋在医院上班,忙。”大伯母笑着说,那语气听着像是替我说话,但我太熟悉她了。
果然,下一句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医院当个小护士,能忙什么呢?还不如早点找个人嫁了。”
几个人笑了起来。我妈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被我爸按住了。
我没抬头,继续吃饭。
堂弟志远坐在大伯母旁边,正在给儿子夹菜。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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