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对考上清北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
他打着为了我好的旗号，逼我复读一年又一年。
第一年高考我考了600分，稳上211线，他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复读。
第二年高考我考了650分，985必录，他连志愿也不让我填，复读。
今年的三次模拟试，我都全市第一且700分以上，他认定我清北稳了。
可到了高考的最后一科，我高烧至四十一度，视线模糊。
我红着眼眶对爸爸说：“我真的坚持不了了。”
爸爸冷冷地看着我，脸上没有半分心疼：
“不就是发烧？别人都能坚持，为什么你不能？你装什么软弱？”
“是个男人就给我挺住！你就算死，也要死在考场上！”
我咬牙进考场写完最后一个字，趴在桌子上再也起不来了。
……
笔从指尖滑落，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
我的身体变轻了。
灵魂轻飘飘地浮起来，悬在考场半空。
我看到了自己。
头歪在试卷上，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反而有一种终于解脱的平静。
监考老师走了过来，敲了敲我的桌子。
“同学，考试结束了，交卷。”
我没有一丝反应。
“同学？”
老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疑惑。
他伸手推了我的肩膀一下。
我的身体沉甸甸地向一侧倒去，脑袋无力地垂着。
老师的脸色变了。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
“快！快打120！有考生休克了！”
考场瞬间乱套了。
另一监考老师迅速收好卷子，同学们围了上来，交头接耳。
“这不是陆长风吗？那个复读了两年的学神。”
“我听说他三模考了全市第一，清北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太拼了吧，考试而已，怎么还晕倒了？”
我的同桌赵宇航挤了进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长风怎么了？他进考场前就脸色不好，我还劝他别太拼命，没想到……”
他转向老师，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
“都怪我，我应该早点告诉老师的。陆叔叔为了陪他高考，连工作都辞了，长风他就是压力太大，不想辜负他爸的期望了。”
周围的议论更多了。
“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可这也太夸张了吧，都烧成这样了，他爸还让他来考试？”
“这哪是为他好，这是要他的命啊！”
“我看他脸色白得吓人，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我飘在空中，像一个与我无关的看客。
我爸陆建业推开所有人，大步冲到我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
老师连忙解释：“您是陆同学的父亲吧？他高烧晕倒了，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
我爸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迅速收了回来。
“谢谢老师，不用麻烦救护车了。”
他的声音浑厚，透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每次大考完他都这样，没事的，我带他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老师愣住了：“可是他烧得非常厉害，这……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保险。”
“我是他老子，我最了解他。”我爸打断了老师。
“就是太累了，精神高度紧张。回家睡一觉，比去医院折腾强一百倍。他现在抵抗力差，医院里都是病菌，万一交叉感染了怎么办？”
说完，他直接招呼了两个高大的男同学，连同他自己一起，把我的身体架上了他的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爸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演够了没有，陆长风？”
“在考场上装死，你觉得很光荣？”
“你以为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能换来谁的同情？除了给我丢人现眼，你还会干什么？”
“我辛辛苦苦培养你，送你复读，给你请最好的老师，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我花了多少心血在你身上，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抗议？”
“考不上清北，你的人生就完蛋了。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我飘在车里，灵魂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喃喃自语。
对不起，爸爸。
我又让你失望了。
可是这一次，我是真的，永远也考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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