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烽火------------------------------------------，颍州颍上县境，废铜矿洞。。，每呼吸一次就疼一下。他咬着牙翻了个身，摸了一把后背，手指上沾了湿漉漉的东西。不是血，是脓。：感染。，这只是一针抗生素的事。在这儿，这是要命的。。说了也没用，这里没有抗生素，没有医生，连干净的纱布都没有。他把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撑着石头坐起来。洞里黑漆漆的，只有洞口方向透进来一点微光。他靠着石头坐了一会儿，听洞里此起彼伏的鼾声。，所有人都兴奋到半夜才睡。赵小二躺下之前还在念叨“十斤不够二十斤，二十斤不够五十斤”，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直到刘福通拍了他一巴掌才消停。 “福通哥？”罗文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醒了？你翻来覆去一宿没睡？”罗文素凑过来，借着洞口的光看了他一眼，脸色变了，“福通哥，你脸色不对。没事。”，缩回去：“你发烧了。死不了。”刘福通推开他的手，“今天要派人去颍州。”，想说什么。刘福通瞪了他一眼，把话瞪回去了。，刘福通把洞里的人叫到一起，说了派人去颍州摸底的事。“自愿去。不勉强。”
沉默了一会儿，赵小二举手：“我去。”
刘福通看着他：“你想好了？”
赵小二点头：“我家就在颍州南门外，路熟。”
又有一个年轻人举手，叫陈七，颍州城里人，在府衙当过杂役。还有一个叫刘三儿的，是城外刘家岗的，跟着亲戚进城卖过菜。
刘福通把三个人叫到跟前，蹲下来在地上画。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好像在哪本县志里看过，颍州南门守军最少，查得也松。是《颍州志》还是什么，想不起来了。
“你们从南门进城。”他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道线，“赵小二，你去城北。找那些卖菜的、挑水的、倒夜香的打听。别直接问，蹲在旁边听他们说。城里粮食多少钱一斗，盐多少钱一斤，衙门里最近有什么动静，元军换防没有。”
赵小二点头。
刘福通又看向陈七：“你以前在府衙干过，熟人多。去找你认识的人，打听守军的底细。守将阿里罕是什么来头，手下有多少人，汉军还是蒙古兵，粮草从哪儿来。”
“刘三儿，你去城南。那边穷人多，吃不饱饭的也多。打听打听谁家有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谁家被元军祸害过。愿意跟咱们干的，记下来。不愿意的，别强求。”
刘福通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记住几条：一，分开进城，别走在一起。二，别问太多，听比说管用。三，天黑之前在城南土地庙碰头。”四”他压低了声音，“要是被抓住了，咬死了说自己是进城找活干的。谁要是供出来，我不管你在哪儿，都会找到你。”
最后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没人吭声。
罗文素从挂着的肉干上割了几块，架在火上烤了烤，分给赵小二、陈七、刘三儿路上吃。肉干硬，嚼起来费劲，但能顶饿。
三个人走了。
刘福通站在洞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里。晨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噤。后背的伤口又疼了一下，他咬着牙没出声。
“福通哥，你去歇着。”罗文素走过来。
“睡不着。”
“那你坐着，别站着。”
刘福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来。罗文素从火堆上架着的陶罐里舀了一碗马肉汤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但热汤下肚，人确实舒服了一点。
“文素，”他放下碗，“你说城里的人，愿意跟咱们干吗？”
罗文素沉默了一会儿：“白鹿庄死了那么多人，韩大哥的头还挂在城门口。换了我，我不敢。”
刘福通没说话。他知道罗文素说的是实话。三千人的集会，一夜之间被元军冲散，韩山童的人头挂在城门上。换了谁，都会怕。
“但是，”罗文素话锋一转，“元朝人骑在咱们头上八十多年了。有的人怕了，有的人认了，但总有人没认。赵小二没认，陈七没认，刘三儿没认。城里头，肯定也有人没认。”
刘福通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会说话了？”
罗文素咧嘴笑了一下：“跟你学的。”
刘福通没接话。他心里想：跟我学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唯一比你们强的，就是知道元朝会亡、朱元璋会赢。但这话我不能说。三天前他还在想“我他么怎么打仗”，现在他在想“怎么打进去”。不是不怕了，是没空怕了。
他靠在石头上，看着洞外的光一点点变亮。
太阳一点点挪到头顶，又慢慢往西偏。
刘福通坐在洞口，盯着山下的路。罗文素在旁边磨刀，磨一会儿看一眼他的脸色，磨一会儿看一眼。
“你别老看我。”刘福通说。
“你脸越来越红了。”
“太阳晒的。”
“你拉倒吧。”罗文素放下刀，走过来摸他的额头，“比早上还烫。”
刘福通推开他的手：“死不了。”
罗文素没说话，从破布包里翻出一把野菜，嚼碎了敷在他后背的伤口上。刘福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咬着牙没喊出来。
“你忍着点。”罗文素说，“野菜能消肿，我小时候受伤，我娘就这么弄。”
刘福通没吭声。他脑子里想的是：野菜消炎？这玩意儿管用吗？在现代，这得去医院清创、打抗生素。但在这儿，野菜就是最好的药了。
他趴在石头上，看着洞外的光一点点变暗。
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罗文素突然站起来：“回来了！”
刘福通猛地坐起来，后背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撑着石头站起来，走到洞口。
三个人从山林里钻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赵小二。他看见刘福通，愣了一下：“刘大哥，你脸怎么这么红？”
“太阳晒的。说正事。”
赵小二咽了口唾沫，眼睛亮得吓人：“刘大哥，城里有人！”
刘福通心跳漏了一拍：“说仔细。”
赵小二蹲下来，在地上画：“我在城北蹲了一天。粮食涨到三贯一斗了，去年才八百文。盐断了好几天了，城里有不少人家已经断顿了。”
“守军呢？”刘福通问。
陈七接话：“阿里罕手下两千人，其中一千五是汉军。汉军的粮饷被克扣了三个月，早就怨声载道。北门守军的千户姓张，汉人，被阿里罕当众打过板子。”
刘三儿也凑过来：“城南那边，至少有几十户人家愿意跟咱们干。有个卖豆腐的老汉说，只要有人带头，他就把家里的菜刀拿出来。”
刘福通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粮食涨价、盐断供、汉军被克扣粮饷，这些他在县志里读到过，但亲耳听到，感觉不一样。县志里是冷冰冰的数字，赵小二嘴里说出来，是活生生的人。
赵小二从怀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饼：“这是城北一个老社长让我带给你的。”
刘福通接过来，翻过来看。饼背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是用刀尖刻上去的：“白鹿庄，没死光。” 洞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哭了。是王二。他蹲在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念叨着：“没死光……没死光……”
刘福通攥着那块饼，指节发白。他没哭，但手在抖。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查过的资料，元末的百姓，被压迫了八十多年，不是不想反，是没人带头。现在有人告诉他：你们没死光，我们还记得。
“老社长说，”赵小二的声音在发抖，“城里至少有三百人愿意跟咱们干。只要北门一响，他们就冲出来。”
三百人。
刘福通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三百人，加上我们三十几个，够了。但马上另一个念头冒出来：这三百人靠得住吗？会不会是元军的陷阱？那个老社长可信吗？张千户是真的想反，还是钓鱼？
他看了一眼赵小二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光，是那种信了什么东西的光。
他想起自己写小说时查过的资料，至正十一年八月，刘福通攻下颍州。史书上只有一句话，但他现在知道了，这句话背后是三百个愿意拿菜刀跟着干的百姓。
他还想起另一个东西，元末农民起义，很多城池不是硬打下来的，是里面有内应。张千户要是真能倒戈，北门就是突破口。他在哪篇论文里读到过这个说法，当时觉得是废话，现在才知道，这就是人心。
“三百人。”刘福通重复了一遍。
他站起来。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站得笔直。他知道自己不是英雄，只是个写材料的科员。但这三百人信他，洞里这三十几个人信他。他不能垮。
“打回去！”有人喊了一声。
“打回去！”第二声接上。
“打回去！”第三声，第四声，整个山洞都在喊。
刘福通抬起手，声音停下来。他扫了一眼洞里的人。三十几张脸，火光映在上面，眼睛里全是一个东西…那是怒火。
“火药继续备。”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三天之后，炸开北门。”
他顿了顿。三天不是随便说的。火药还差一点，但不能再等了。城里那三百人，多等一天就多一分走漏风声的风险。张千户那边，谁知道他明天还愿不愿意反。
他补了一句：“城里有人等着咱们。”
没人再说话。所有人转身去干活，刮硝石的，砸硫磺的，碾炭粉的，比昨天快了一倍。
刘福通站在洞口，看着颍州的方向。山脚下的灯火星星点点，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查过的资料，至正十一年八月，刘福通攻下颍州。现在是五月，还有三个月。
他等不了三个月。城里那三百人，也等不了三个月。
“福通哥，”罗文素走过来，“你的伤”
“死不了。”刘福通打断他，“等打下颍州，再养。”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打下颍州之后，要找医生。不然这伤口真的会要命。但这话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人心就散了。
罗文素没再说什么。他站在刘福通旁边，一起看着颍州的方向。
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草木味。刘福通深吸了一口气。
快了。
三天。
城里有人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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