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酸涩的温柔------------------------------------------,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可她仿佛毫无察觉,神色未有一丝变化,径直跑上楼梯。。见到气喘吁吁的金雾念,他微微点头示意,随后摘下口罩,以平稳的语气说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话:“小金,你姥姥情况不太乐观,需要立刻动手术,再拖延下去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接下来要说的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加温和,“手术存在一定风险,术中术后都有可能出现意外,这一点我必须跟你讲清楚。现在你是唯一的家属,能签字做决定的只有你,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嗡”的一声,望着医生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她的视线逐渐模糊,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瞳孔慌乱地扫视了一圈,随后强忍着涌上心头的复杂情绪,缓缓点了点头。,医生放缓了语气:“我们会竭尽全力,但你也要有所准备。毕竟老人年事已高,身体底子又不太好,这一关……恐怕不太容易挺过去。即便手术成功,后续也需要长期康复、住院、用药……这恐怕会是一场持久战。”,不确定她是否听进了自己的话,只见她眼神空洞,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望着病床上的老人,落下一滴眼泪。“另外,手术和前期住院费用不低,你赶紧去把住院押金交一下。后续的费用可能也比较高昂,你要有个准备。别慌,我们现在就准备做手术,你……尽快签字。”。她猛地抬起头,快步跟着医生走过去。她用颤抖的手接过医生递来的手术同意书和笔,看着那一行行冰冷的字眼——术中出血、血管破裂、病情加重……下不了手术台。,泪珠砸在手背上绽开一小片冰凉的水渍,顺着指缝缓缓渗进校服袖口。“小金,时间紧迫……”,在“家属签名”那一栏一笔一划地写下:金雾念。,对旁边的护士长说道:“准备手术。”然后看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金雾念,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
“小金,”看到女孩毫无生气地转过头看向自己,对上那空洞的眼神,医生紧咬着后槽牙,“你现在马上去交费处缴纳手术押金和前期费用,交完把单据送过来。”
金雾念的脑子再次陷入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点着头。她无力地盯着缴费通知单,指尖因用力而渐渐泛白。上面那串刺眼的数字——五万块,是她省吃俭用攒了整整三年的大学学费。
目送姥姥被推进手术室,金雾念瘫倒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落。
就在十分钟前,她用自己的前途赌上了至亲的性命。此刻,她双手合十,只祈祷那个照顾了自己十年的亲人平安无事。
手术持续了约三个小时,金雾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在那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这一百八十多分钟,她独自扛了过来。
当手术室外“手术中”的那盏灯熄灭时,金雾念好似被弹了起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门缓缓拉开,医生推着姥姥走了出来,眼底满是疲惫却又透着欣喜。
金雾念与医生目光交汇的瞬间,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又哭又笑地跑过去,望着一如往昔平静的姥姥,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姥姥被推进ICU,她才转过身,向医生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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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当江亦烬踏入教室时,几乎全班同学都已到齐。他刻意放慢了那不受控制的脚步,缓缓走过讲台。那双微微带着期待的眼眸,在找到目标位置的瞬间,骤然失神。
因为他看到了和昨天一样的空座位。
江亦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里的细微波动,根本无法让旁人察觉。他不再控制自己的脚步,任由它漫无目的地向前迈进。
他心里开始为那个见面还不到一小时的女生担忧起来,也不知她是否出了什么事。
上课铃骤然响起,江亦烬望着身旁空荡的座位和书桌旁挂着的书包,眼底漫过一层失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椅背,将椅子缓缓推进桌底。随后从自己包里拿出尚有余温的包子和牛奶,动作极轻地塞进了金雾念的抽屉深处,仿佛在安放一个易碎的秘密。
这时的他,有些庆幸他们的座位在最后一排。
第一节英语课结束时,闻书发放了一张练习卷。当王鑫颜递给他一张卷子时,江亦烬接过卷子后又伸出了手。
“再给我一张。”
王鑫颜愣了一下,看着江亦烬伸出的手,瞪大了眼睛。
“什么?”
看着王鑫颜一脸茫然的神情,江亦烬低下头,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干涩的唇角,避开王鑫颜投来的目光,说道:
“金雾念的卷子。”
接过王鑫颜恍然大悟后递来的卷子放在桌上,江亦烬从桌底下抽出自己的英语课本,放在金雾念的卷子上面。随后,他有些满意地望着旁边的座位,抿嘴浅笑了一下。
下一秒,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攥住了心脏。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地用右手死死按住左边的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沿着鬓角滑落,原本就微薄的嘴唇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江亦烬咬紧牙关调整呼吸,胸腔里的绞痛却丝毫没有缓解。他皱紧眉头,将微微颤抖的手伸进书包,从最底部摸出一个磨得边角发白的小药盒,抖出两片白色药片,仰头直接塞进嘴里。
许久之后,江亦烬才缓过神来,这才发现下课铃早已响过,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
旁边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刺激着江亦烬的耳膜,周围熙熙攘攘讨论中午吃什么的声音也在他耳边环绕。他闭上眼睛,趴在书桌上,苦涩地感受着这些声音带来的羡慕。
“江亦烬,你哪里不舒服吗?”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江亦烬条件反射般以最快的速度抬起头,是张屿晟。这时,张屿晟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天班主任闻书说的话,她说:江亦烬身体不太好,以后的体育课可能上不了,让他多多照顾。
“你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我……”张屿晟的话还没说完,江亦烬就立刻开口打断:“我没事,就是有点困了。”
张屿晟这才露出放心的神情,“咳!我还以为你不舒服呢,吓我一跳。”说着伸手拍了拍江亦烬的肩膀,“走,吃饭去!”
“嗯。”
江亦烬刚站起身,眼前便变得模糊起来。他站在原地,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整个过程可以说是面无表情且迅速,以至于当张屿晟再次回头喊他时,江亦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食堂里人很多,张屿晟拽着江亦烬排在他同桌前面,才勉强拿到最后的两个鸡腿。
张屿晟戳了戳餐盘里油光锃亮的鸡腿,重重叹了口气。见对面的江亦烬眉峰微蹙,他用筷子挑起鸡腿晃了晃:“今天可是食堂的‘鸡腿日’,两周才轮上一次……你看这皮烤得多焦香,可惜啊——”他拖长语调,把鸡腿放回盘中,“金雾念又没来。”
江亦烬见张屿晟激动得差点打翻餐盘,眼底漾起浅淡笑意,垂眸用未动过的竹筷夹起自己餐盘里的鸡腿,轻轻放在对面人的米饭上。
“哎哎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张屿晟慌忙摆手,筷子在碗里划出清脆的碰撞声。江亦烬却只是眼底含着笑,轻轻摇头:“没事,我确实不太喜欢吃。”
张屿晟挠着后脑勺,耳尖微微泛红,嘿嘿笑着咬了下筷子:“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其实啊,”他咬了口鸡腿含糊道,“金雾念以前总说,食堂的炸鸡腿最像她妈妈做的味道。每周三她都会特意早点来排队,就为了这个。”
江亦烬的筷子停在空中,清澈的眼眸盯着那个鸡腿看了许久,没有再说话。
午饭时间转瞬即逝。张屿晟固执地将鸡腿肉细心剔下,硬塞进江亦烬碗里,嘴里还嘟囔着:“这可是咱食堂的招牌,你高低得尝尝!”江亦烬望着碗中泛着油光的鸡肉,轻轻咬下一口——那是金雾念最熟悉的味道,此刻却在舌尖漫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回到教室后,有些同学趴在桌子上补觉,还有些同学躲在课本后面,用MP3听着自己喜欢的音乐。
江亦烬坐在座位上,取出那个白色的MP3,将耳机放入左耳,播放起他最喜爱的那首《年少有为》。
……
假如我年少有为 不自卑
懂得什么是珍贵
那些美梦
没给你 我一生有愧
……
趴在桌上的他并未闭眼,聆听着从左耳传入、早已烂熟于心的旋律与歌词,视线忽然模糊起来。他下意识地用力咬了咬下嘴唇,摘下耳机,将MP3绕了一圈后放进书包。
转头望去,旁边空荡荡的座位,陡然让人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来!大家都醒醒!”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比身体更早进入教室的,是闻书的声音。她手中捧着一摞卷子,放在讲台上。“你们把前后左右睡着的人叫醒,快!我们来考试。”
“哎呀!又来……”
“怎么又考试啊!”
闻书并未理会一些男同学发出的抱怨声,只是一味地把卷子按人数发给第一排的同学,让他们往后传。“今天早上没考单词,既然中午没有数学卷,那我们就来完成英语卷。反正你们早晚都要做,早做一天晚做一天有什么差别?”
“老师,”轻柔且清澈的声线透过那阵卷子传递发出的窸窣声响,传入闻书耳中,她下意识抬头,便看到那个脸色微微发白的少年高高举起的手。“我这儿少一张卷子。”
老师愣了一秒后笑着说:“啊,好。再给你一张。”随后她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心想好像并没有少发一张啊……
卷子刚发到最后一个人时,又少了一张。闻书微微皱起眉头,随后将目光投向正低头不理会周遭的江亦烬。最后她只好带着满心疑惑,回到办公室再拿了一张。
闻书把卷子给最后一个人后,绕了一圈走到江亦烬的桌前。她略过认真书写的江亦烬,看向旁边的空位,映入眼帘的是压在英语课本下的两张不知是哪个科目的卷子。
刹那间,她有些懊悔,一股惭愧之感渐渐涌上心头。再看向默默无言的江亦烬,她不由得咬紧后槽牙,暗自骂自己。
在中午照进教室的阳光里,教室里的空气变得稍微暖和了一些。略显明亮的教室氛围,让江亦烬爱上了这种考试的感觉。看来,他还是很喜欢这种阳光照进来的感觉呢……
中午的英语考试结束,江亦烬不像其他人那样觉得这场考试多么费脑或者让人厌烦。他只觉得在阳光下书写,十分美好。
下午的数学课和语文课也如往常一样结束了,老师们在黑板上留了大量的作业。江亦烬默默拿出一个小小的本子,认真地写下那些作业。
数学课刚结束时,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走过来,看着江亦烬的笔记本缓缓开口:“那个,我看你上课的时候记得很认真。是笔记吧?你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江亦烬闻声抬头,看着那个女生稍作思考后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没整理完呢。你可以跟王鑫颜借,她好像早就写好了。”
目送那个女生去找王鑫颜后,他再次埋头于笔记本中。耳边传来王鑫颜清亮的声音:“喏,给你。不过我也记得不是很全,你凑合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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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程全部结束时,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西边天际飘浮着一层橘粉中掺杂着紫色的独特晚霞色彩,开始悄然晕染整个教室。那色彩淡淡的,并不十分明亮,天上的云朵仿佛被风轻轻吹散,薄如蝉翼。
金雾念拖着疲惫的身躯踏入教室时,下午的课已结束,教室里没剩下几个人,都去吃晚饭了。
她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这才发现自己还有个同桌。
一个趴在桌上闭着眼睛的少年,那好看的轮廓映入金雾念的眼帘。她微微一怔,身体实在支撑不住,下意识地拉开了椅子。
“刺啦……”
刺耳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金雾念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她明明动作已经很轻了,声音怎么还这么大……
女孩的眼睛还未睁开,耳边便传来了悦耳的声线。
“你回来了?”
紧接着,金雾念便看到了一张极为俊朗且隐约透露出一丝疲惫神情的脸。
“你……还好吗?”江亦烬轻柔的声音在两人周遭萦绕,紧接着,他为愣住的女孩轻轻拉开椅子,并示意她入座。望着女孩微微肿胀的双眼和略显凌乱的头发,他不难推测,这个在他面前强装坚强的女孩,昨天必定经历了不寻常之事。
恍惚间,女孩生出一种类似错觉的感觉——仿佛他们是相识已久的挚友。
金雾念正犹豫不决时,江亦烬起身拿起女孩桌上的两张卷子和一些本子。他将这些东西摊开之后,转头看着女孩说道:
“这是闻老师布置的英语作业练习卷,这是中午考的英语考试卷子,还有这些是各科的作业。”最后,他拿起大小适中的浅蓝色笔记本说:“这是课堂笔记,记得挺全的。”
“这些……是给我的?”女孩满脸惊讶地盯着江亦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江亦烬抿嘴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的卷子和笔记,金雾念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此前只有王鑫颜会把自己课堂上记的笔记和作业给她瞧一眼,她当时觉得那便足够了,还从未有人如此贴心地帮她把所有学习用品都准备好。
也许王鑫颜和张屿晟觉得她已经够累了,不想再在学业上给她增添负担。但说到底,金雾念还是要考大学的。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真正懂她的人,如今却被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女孩沉思片刻,拿起浅蓝色的笔记本翻开。在第一页的右下角,她看到了清秀的三个字:金雾念。
一瞬间,她惊慌地倒吸一口气,低下头藏起微微泛红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后,金雾念抬头避开江亦烬温柔的目光,把笔记本放回桌上,说了一句:
“我不需要你帮我弄。”
只见旁边的少年脸上的笑意轻轻淡了下去,没有失落,只有了然。他安静地点点头,默默地将卷子和笔记本整理齐整,再次轻轻推到金雾念面前。女生面露惊讶地看向他,缓缓接过。
江亦烬歪过头,看向女孩座位的抽屉,伸手从里面拿出了早上带来的包子和牛奶,已然变凉了。他有些不安地紧紧攥着东西,硬是没有递出去。好看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几个好听的字轻轻吐露出来。
“你……饿不饿?”
他不知道金雾念会作何想法,会不会嫌弃放凉的包子,会不会讨厌过凉的牛奶……
那一刹那,在女孩眼中的江亦烬散发着温和的光芒。不刺眼,却足以让她感到温暖。
金雾念笑了起来,从江亦烬手中接过包子和牛奶。从袋子里拿起一个包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嘴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好吃。”
只见少年的脸上也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洁白的牙齿露在空气中,显得他更加阳光了。
手中的牛奶微凉,但却温暖了金雾念的心。
那天,金雾念第一次发现,原来晚霞可以染红整个天际,美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原来放凉的包子,咬开还带着一点温热的汤汁,能够给她带着烟火气的幸福感;原来过凉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时,也能在心底熨帖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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